么?”沈青羽终于侧过脸,看了他眼。
这一眼并不凌厉,却如一柄利剑,狠狠地插在了段臣纲心口。
她以一种冷漠的口吻说,“此人重情重义,当年在有山煤矿,他本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除掉首恶,以免此人继续为祸苍生。事发后,他还求我不要牵连旁人。这样的人,为别人可以豁出性命,段同知,你可以吗?”
段臣纲第一次被人这样质问,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有什么不可以?”
可这话到了嘴边,在沈青羽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事实——他段臣纲,堂堂锦衣卫同知,他踩着无数人的枯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论赤诚,论情义,他连这个一无所有的粗鄙蛮奴都比不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能追随她而来,向皇帝献祭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他含辱穿女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段臣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十分阴冷:“沈云停,你对我不公平。”
“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杀死应死罪囚”出自《大明律·刑律·贼盗》,这条律文本来的规定是凡杀死本应判处斩刑或绞刑的在押重犯,行凶者按斗杀罪减一等量刑。沈大人给这桩案子最后定下的判决是“不应追究其罪责”,也就是无罪是放,这实际上比法条原定的“减一等”要轻很多,这是我个人理想主义的一种投射,不过在文中也可以解释为因为有皇帝介入,所以案子最终以皇帝的个人意志做出了裁决。
趁阿洲去破庙后院盥洗的功夫,尹嗣往火堆旁挪了半步,压低声道:“大人,这个叫阿洲的……黑灯瞎火地摸过来,又是个来路不明的异族人,我们对他的心性底细一概不知,能信得过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青羽说,“当年有山煤矿的案子,你们应当有所耳闻吧?”
这桩黑矿案曾经震惊朝野,尹嗣和段臣纲身为天子近卫,自然都听说过。
尹嗣神情一凛,段臣纲面无表情地把玩手中石子。
“两年前在密县大牢,我提审阿洲的时候,他才十六岁,跪在一群比他年长的矿工中间,却第一个开口认罪。”
沈青羽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段臣纲身上,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锐利:“段同知执掌北镇抚司诏狱,经手的重案嫌犯数不胜数。我且问你,有几个人在生死关头能做到不推诿、不攀咬,还甘愿主动承担滔天罪责?”
段臣纲抿唇,一颗石子卡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被他捏得纹丝不动。
尹嗣缓慢点头:“这倒是。卑职见过不少穷途末路之人,无一不是拼命脱罪,有的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像他这样把罪全揽在自己身上,确实罕见。”
“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纯粹的烈性,这份赤诚和毅力很难得。”沈青羽拾起一根树枝,拨动火苗,“不过我准他留下,也不全是因为人品。他驯鹰的本事与认路的能力或许对我们有用。浙江本地士族盘根交错,宁波又靠海,有些地方山高林密、水道纵横,锦衣卫未必排查得到。”
尹嗣听到这里,已基本信服,他抱拳道:“大人虑事周全,卑职明白了。”
“段同知,”沈青羽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段臣纲,“你还有什么异议?”
段臣纲靠在墙上,石子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俊美的脸上全是凝霜,一字一顿道:“沈大人要留下他,我怎么敢有异议?”他将“怎么敢”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好像嚼一块碎瓷片,满嘴的血惺味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希望你记住留下此人的目的——他可以是一把趁手的刀,一条护主的狗,但不能是别的什么。我不管他从前跟你有什么渊源,这蛮奴认主可以,胆敢有任何越界行为,休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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