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路。
而眼前这人,步态虽然也粗犷,但那种横行霸道的威势完全不一样。
迈步时总有些微妙的拘谨,像是在模仿某种姿势,却只学到皮毛,没有学到根骨。
“是替身。”裴时钰放下望远镜,再没有丝毫迟疑。
马顺愣住:“替身?您说船上不是段大人?那……那他在哪儿?”
裴时钰没有回答,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那艘官船,他一手摩挲着望远镜,脑子里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飞速转动。
段臣纲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替身?还要让替身时不时地到甲板上巡视?仿佛就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船上。
如此刻意——除非他根本不在船上!
如果他不在,那么沈青羽呢?
店小二说他病了,还是哑侍背上的船……对!为什么要背?他那样一个倔强的人,除非真病得快要死了,不然岂会在人前示弱!
“我真蠢!”裴时钰心道,恐怕“背上船”这个动作也是别有用心的设计!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裴时钰阴着脸,握着望远镜的手慢慢收紧。
忽然,客栈里的几帧画面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蓄着络腮胡的富商,此人长了一双与粗犷外表完全不符的手,还有那个身量高挑的红衣女子,幂篱下透出来的眼神锐利如刀,与富商十指交握的模样好像炫耀或者挑衅……
裴时钰猛然起身,单手握拳在桌案上重重地捶了下,他低声道:“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少卿啊沈少卿,你可真是——”
他薄唇轻启,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吐出来的语气已分辨不出是赞叹居多还是恼怒居多:“让我好找。”
“还在我面前扮什么老爷小妾的把戏,”裴时钰眯着眼,倏地笑了下,那笑声又轻又短,像碎玉撞上生铁,“诡计多端的小东西,真是狗胆包天。若叫我皇兄知道,你跟这位段同知假扮夫妻,只怕此人上下两颗头都保不住咯。”
他清俊的脸上露出抹玩味儿的笑意,语调忽然变得轻快:“真想看看皇兄收到消息后,发疯的样子。”
马顺听自家主子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及时打断道:“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裴时钰抄起扇柄,冷哼,“管他们在不在船上,他的目的地总是浙江。不必管这条官船,我们加快行进速度,从这刻起,马不停蹄地赶去杭州。”
马顺问:“到杭州之后呢?”
裴时钰弯着唇角,脸颊边的酒窝乖巧地凹陷进去:“那就要看沈少卿打算怎么玩,游戏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
他立在船头,一双乌润的凤眸里,目光亮得灼人,透着不动声色的疯狂。
“你跑得再快又如何?”他轻声自语,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咱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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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
京城,御书房。
嘉禾帝倚坐在龙椅上,广袖玉带束着腰身,他的姿态闲散,一只手轻搭扶手,周身透着从容的天子气度。
皇帝面前,吏部尚书董天意与户部尚书赵挺正因减免赋税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今年是天灾之年,各地都发了大水,董天意恳请免去受灾州县赋税,好休养民生。赵挺更看重实务,主张按照灾情等级分区递减,并提议让两浙两淮商户募捐。
两人争吵了好几个来回,嘉禾帝似乎觉得有些烦心,长袖轻轻一拂,沉声道,“好了。”
天子一开口,殿内所有争执声顿时消歇,二人垂首静立,等待着帝王下一步的指示。
嘉禾帝沉敛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位卿家皆言之有理。董尚书体恤民生,其心可嘉。但赵尚书提出的分区免赋之策,朕以为更加周全。”
赵挺笑了笑,董天意也勉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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