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
“朕准赵卿所请。”皇帝道:“即刻遣官吏奔赴各地核查灾情——受灾最重地区,赋税全免。其余州县,分五、三成逐级递减。”
赵挺当即躬身道:“臣领旨。”
“至于商户募捐一事,倒不是不可行。”皇帝话锋一转,淡道,“只是单单要两浙两淮的商户出力,未免有失偏颇,倒像是专门冲着他们去,难免落人口实。”
赵挺尴尬地笑着,董天意则轻哼一声。
皇帝将两人各打了一棒子后,沉声道:“此事不宜强行摊派,不如直接明发诏谕,鼓励各地商户主动募捐。若有乐善好施者,也大可传朕旨意——朝廷绝不会亏待他们。此事交由你二人协同督办,务必安顿好灾民,稳定地方局势,绝不可令乱党有机可乘。”
赵挺与董天意齐齐叩首:“是,臣遵旨。”
二人离开侯,郭松缓步进殿:“万岁,有密信到。”
寻常奏折都是先经由内阁再呈御前。只有尹嗣送上的密折,郭公公提早打过招呼,可直达天听。
嘉禾帝接过密信。
比之方才和两位阁臣们奏事时的端肃,皇帝此时的神态明显舒展许多。看不过片刻,他笑了起来,语调平和:“属他鬼主意多。”
不消多想,郭松也能猜到这个“他”指的是谁。见天子心情不错,郭松于是大着胆子说了句:“沈少卿年少有为,想来此行必能不负万岁所托。”
“朕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保重自身,莫以身涉险,”嘉禾帝道,“像他这般行事,虽出人意表,但出了危险可如何是好?”
郭松不知道沈少卿到底是如何行事的,因而不敢随意作声。
嘉禾帝的目光没有离开这封密信,翻到最后一页时,他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
他的目光钉在那一页上,久久未曾移动。
殿内安静下来,郭松垂首立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天子的心情经历了一番变化——那是一种从愉悦转为不快的急速转折。
嘉禾帝垂着眼,将那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尹嗣谨遵帝嘱,将沈青羽与段臣纲同行的细节,事无巨细地报了上来。信上清晰写着二人为掩人耳目假扮“老爷”与“小妾”,甚至连沈青羽故意放的暧昧不清的话,和她搂段臣纲腰的细节都没遗漏。
皇帝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捏紧,很快又松开,然后他将密信反手阖上,压在掌心下。
他什么都未说,随手翻起一本奏折攥在手中。
殿内门窗未阖,不知从何处灌进来一阵风,将御案上的纸页吹得微微扬起。气压倏然沉冷下来,像是秋意突然就深了。
郭松听见皇帝翻了一页奏折的声音,动作很慢,或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须臾,天子终于开口:“赐婚的旨意传到江夏王府没有?”
郭松一愣,继而恭声答:“回万岁,沈少卿出京那日,奴婢就派人去湖广传旨了。湖广路远,旨意传到也要时间,因此一时还没收到回信,但奴婢保证,此事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嘉禾帝面上没有多余神情,仿佛若无其事道:“尽快敲定。”
天子的语调波澜不惊,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好像只在催促一桩平常的政务。但郭松分明看见他搭在密信的那只手攥紧了。
郭松试图转开话题,便道:“重阳节将至,淑妃娘娘今日派人送了节目单来,请万岁过目。”
嘉禾帝接过,随意扫了两眼便递还:“照此安排,另外加一出《木兰从军》,太后上回才夸了这出戏好。”
“是。”郭松接过单子,又问,“今日是月末,万岁今夜可要前往景仁宫歇息?”
景仁宫正是黄淑妃的宫殿。
嘉禾帝摸着腰间的香囊,一口回绝:“不去,照旧歇在养心殿。”
郭松垂首,躬身退出,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御书房只剩下嘉禾帝一个人。
天光暗下来,光线渐沉,皇帝的脸慢慢陷在阴影中。
他伸出手,将那封密信从袖中重新抽出,他捏着信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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