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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叙旧（第1页）

第113章叙旧n本章字数：n1309n字n更新时间：n21小时前n梧桐花开的那天早上，收音机大爷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折叠椅上。他拄着拐杖站在树根旁边，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副修车摊大爷送他的新老花镜戴上。镜片度数比旧的那副更合适，他仰头看着满树淡紫色的花，说今年花比去年密，最顶上那簇开得特别好。n修车摊大爷蹲在三轮车旁边换刹车片，抬头看了一眼树梢，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收音机大爷看了一会儿花，忽然说以后看花得靠这副新眼镜了，旧的那副度数不够，花蕊看不清楚。修车摊大爷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说你那副旧眼镜还是刚退休那年配的，戴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了。收音机大爷把新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没有接话。他知道修车摊大爷说的是眼镜，也不是眼镜。他的耳朵不如从前了，高音部分有些听不太清楚，但眼睛还好。修车摊大爷给他这副新眼镜，是想让他至少还能看清楚花。n周零从庇护所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本快写满的新本子。她跑到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把本子翻开正要画，忽然又合上了。她说这棵树她已经画了不知道多少次——春天的花、夏天的叶子、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霜挂，每一次画的时候都觉得这次一定要画得比上次更好，但这一次她忽然发现，花还是那些花，树还是那棵树，她不需要画得比上次更好，只需要画下今天的花。今天的花和去年的花不一样，今天的她和去年的她也不一样。n她在树根旁边蹲下来，画了一簇刚开的花。花瓣边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她没有画树下的人，只画了花。这一年树下的人比去年又多了好几个，她数了一下，收音机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树根旁边，修车摊爷爷蹲在三轮车旁边拧螺丝，丁姨奶奶在遮雨棚下踩缝纫机，秦清姐从钟表修理铺回来手里捧着一簇刚摘的迎春花，老许爷爷坐在藤椅上给一只老闹钟上发条，老陈爷爷和钟晏爷爷背着背篓从凤山方向走过来，苏晚姐姐和林深哥哥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她自己蹲在树根旁边画画。画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明明说只画花不画人的，结果还是把所有人都画上去了。那团淡金色的光靠在她手边，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又把自己画漏了。周零低头看了看，果然树下少了一团光。她在收音机大爷的拐杖旁边补了一小团淡金色的光晕，说这样就齐了。n秦清从钟表修理铺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小簇迎春花。迎春花是老人院子里种的，每年开春最早开，黄色的小花开在光秃秃的枝条上，像一串极小的灯笼。她把迎春花插在广播站的玻璃瓶里，和收音机大爷去年摘的那簇已经干透的梧桐花并排放在一起。收音机大爷说一瓶是去年的花，一瓶是今年的花，放在一起刚好——去年是他在广播站播新闻，今年是丁姨在广播站播新闻，新老交替，花也是新老交替。n丁姨从缝纫机后面探出头来，说今天早间新闻之后她要加播一条——梧桐花进入盛花期，预计花期持续十天左右，请各位街坊抓紧时间观赏。修车摊大爷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不用抓紧，年年都有。n傍晚时分，苏晚在收银台后面把两个保温杯倒满红枣汤，一杯放在林深的老位置上，一杯放在自己的新位置上。窗外梧桐花开满了枝头，收音机里丁姨正在播晚间天气预报。她把那枚调好的银戒指转了转，靠在椅背上，看着便利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巷口那棵老树上的花还在开着，树下的面孔换了又换，但每个人的小板凳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花年年都会开，人年年都会来。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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