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思暮想的大人已经坐在他面前,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死死垂着头。
沈青羽没有急于发问,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石泓,”她叫他的名字,好像从前吩咐他去套马车一般平常,“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石泓捏紧手指。
沈青羽:“那次在定海,我听到他们叫你左护法,这是你在红莲教的真实身份?”
石泓沉默片刻,颔首。
“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你的目的就不单纯。”沈青羽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大理寺监牢里的刘珂是你放走的,我的动向,也是你传信给周思檀,所以我们一进杭州城,他便能设好圈套等着我。”
石泓慢慢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抽走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审视,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在扶手上。
他虽然仍然坐着,但这个姿势,好像一个极尽卑微的磕头。
他想说他从没想过害她,可这些说辞,在她面前都显得太单薄了。
沈青羽望着伏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情却无任何波澜,只是继续问:“在定海那晚,是谁指使你对我下药?”
石泓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猛地抬眸,抬起戴着重镣的双手,急速地比了好几个手势。
铁链被拽得哗啦直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段臣纲看不懂手语,却见到沈青羽膝头上蜷着的手指微微伸开一些。
那是一个放松戒备的小动作。
她得到了她想要到的那个答案——是什么?
段臣纲的目光微冷。
“你既然被尊为左护法,想来在教中地位不低。”沈青羽换了个问题,“你们还有多少潜肤者埋伏在京?大理寺或者济宁侯府中,是否有别的眼线?”
石泓摇头,拖着沉重的铁链,一字字比道:没有了。杭州和定海的两次行动,公子损耗了大量人手。京城里,可能只剩下几个暗桩。
“大量人手,”沈青羽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她淡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想恢复惠文太子一脉的正统?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次,石泓什么都没有比划。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望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仰慕,有执拗。
他仿佛在说——大人,您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沈青羽与他对视片刻,那双春水眸里终于浮起一层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
她没有追问,转了话锋。
“最后一个问题。”
石泓整个人微微绷紧。
沈青羽抬手,身后一名锦衣卫瞬间奉上一副舆图。
她起身,一步步走到石泓的椅子前,将舆图摊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是他的心腹,必然知道他的船队装备藏在哪儿,将具体位置指出来。”
石泓却只是近在咫尺地凝望着她的脸,他看得极认真,迟迟没有动作。
“石泓。”沈青羽加重了语气,像在给他下最后通牒,“别让我上大刑。”
段臣纲在后面慢慢笑了,说:“若真要用大刑,怎能劳动沈大人?锦衣卫里有的是法子。”
他挥手一招,当即有两名锦衣卫便要上前,预备将石泓放置在刑架上。
沈青羽却轻轻一抬袖,止住了他们。
她微微俯身,与石泓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平视,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直直扎进去。
“这两年,你对我有过一句真话吗?”
石泓怔住。
他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亮,像泪。
他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当胸贯寒,所有的挣扎与辩解都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沈青羽没有移开视线,继续道:“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以你伺候了两年的大人的名义问你——他到底在哪里?”
石泓勾着腰,肩背微微颤抖,露出囚服后颈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疤。
那是定海那夜在官道上被段臣纲劈的。
沈青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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