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身旁有小太监在旁侍立。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直到批完当日所有奏章,皇帝将朱笔搁回了砚台上,才开口:“朕记得,关于惠文太子的旧档,先帝在位时,曾亲手封存进南镇抚司特藏库。”
郭松愣了一下,迅速回道:“回万岁,正是。先帝留有明旨,惠文太子旧案,非天子亲谕,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启封。”
“明日一早,你去一趟特藏库,取出这份旧档——朕要原件,不要誊本。”
郭松垂下眼帘,连忙应声道:“奴婢遵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当年先帝封存时曾言,此档关系重大,若非万不得已,不宜轻动。万岁若是要调阅,内阁那边——”
“不必知会内阁。”嘉禾帝镇定地截断了他的话。
郭松背脊微僵,不敢再言。
这份奏章里另夹了一张纸,是私信。
与奏章比起来,私信很短,只有四个字——“臣亦如是。”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没有一字多余,皇帝却看懂了。
他令传令使带去的口谕是“谨记当日之诺,切勿食言”,她便回以同等的分量。
希望他也能践行当日诺言,保重自身,按时添餐加衣。
非常适可而止的关切。
可也有些温情,好像两人之间的一个隐秘约定。
看着这笔锋清秀的四个字,皇帝不由摇头轻道:“多一个字都不愿写,倒叫朕来猜你的心思,当真是大胆。”
天子的用词听似苛责,但语气毫不严厉,甚至有几分偏爱与纵容。
此刻,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偷偷抬眼,见帝王眉眼带笑,慌忙又低下头,心里暗自生起一番揣测。
皇帝的目光在奏章上看了几息后,便阖上了。
倒是用手指在私信的那四个字上摩挲了几次,像是在品尝墨香,又像在惦念某个千里之外的人。
小太监见皇帝迟迟不做声,壮着胆子将脖子往前探了探,轻道:“万岁?”
嘉禾帝没有应。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笺重新夹回奏章中,放进抽屉,然后他抬起眼,那双丹凤眸在烛火下恢复了沉静。
“郭松教出来的人,”皇帝开口,语调不高,却让小太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应当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小太监心头一凛,慌忙垂首:“是。”
皇帝:“下去。”
遣散小太监后,嘉禾帝走到雕花窗前,抬手推开窗棂。
窗外一轮明月当空,月色遥遥照遍南北。
他凭窗而立,夜色下,身形有些清寂。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静悄悄地,唯恐被人听出来。
皇帝没有回头,只冷声道:“好大的胆子,朕的命令也敢违背。”
无人说话,就连脚步声也停了,只有轻轻的衣料摩擦声。
皇帝半侧首,眼角余光向后掠去。
进殿的却不是内侍,一道身影静静跪伏在地。
此人没有抬头,只将双手叠于额前,行的是最规整的臣子跪拜大礼。
皇帝拧眉,完全转过身。
跪在地上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男子长衫,款式素雅,领口高高束起,发髻以一支简朴的玉簪挽起——这样的装束、打扮,甚至发髻都很像某个人。
唯独不同的是,本该宽松的衣料之下,胸前与腰间的曲线极为分明,勾勒出了一眼能辨认的女子身段。
皇帝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下一瞬,一声清丽女声响起:“臣妾给万岁请安。”
“抬头。”皇帝道。
黄淑妃缓缓抬首,她一张精致的脸上略施薄粉,妆容恰到好处——既不柔媚,又显出几分温婉。
只是她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谁准你深夜擅闯养心殿,还穿成这副模样?”皇帝的声线冷凝。
黄淑妃跪在地上,轻声道:“臣妾许久不见万岁,心中十分挂念,特来请安。”
“请安?”皇帝关上窗,移步到龙床上坐下,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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