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设卡的府兵们见一位穿着飞鱼服,腰垮绣春刀的人飞骑而过,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知府衙门门口,郑经正搓着手在阶前来回踱步,远远望见那匹黑马裹着一团烟尘杀到近前,慌忙迎上去,还未来得及出声,段臣纲已翻身下马,劈头就是一句:“人呢?”
郑经被他一身煞气逼得后退半步,忙指着后堂:“在、在里面。沈大人刚到不久,正在用茶——”
段臣纲没等他说完,大步流星穿过正堂,推开侯厅的门。
厅内灯火通明。
沈青羽正端坐在桌案后,手边搁着一盏热气未散的龙井。
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天青色直裰,发髻重新梳过,一支简朴的玉簪簪于发间,平静地饮着茶。
听到推门的动静,沈青羽抬起头,往门口望去。
段臣纲站在门槛内,飞鱼服上一身臭汗和尘土,左臂的白布上,血迹接连渗出,下颌冒出了星点青黑胡茬。
身为锦衣卫同知,他以往出现在人前时,向来是狠戾或者杀伐决断的,哪怕被迫男扮女装,一张脸也称得上精致。
沈青羽还从没有他这样潦草的一面。
微怔后,她率先开口:“回来了?”
段臣纲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上,又从手上扫回脸上。不等沈青羽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刀,忽然突兀地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沈青羽一愣,却见段臣纲的手指迅速从她肩头往下,从肩头抚过她的手臂与腰侧,最后他的指腹捏着她的腕骨,将她露在外头的十根手指里的每一处全都摸了遍。
一向从容不迫的沈大人难得恼了:“你做什么!”
段臣纲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件陌生的天青色直裰上——这是他没见过的一件衣裳,从领口的针脚到袖口的纹样,都很陌生。
意外的是,这件陌生的衣裳竟然出乎意料得合身,不大不小,甚至连腰身都是严丝合缝的。
段臣纲抬手,指腹极轻极缓地从她的领口边缘抚过。
不等他再往里摸,“啪”地一声,沈青羽挥开了他的手。
她冷道:“过分了,段同知。”
段臣纲盯着她,声调嘶哑地说:“我找了你整整两天。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想都不敢想,你被掳走过会遭遇什么。”
沈青羽一顿。
“可沈大人显然比我想得更有本事,”段臣纲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知是笑还是恼,“不仅毫发未伤,还有人陪你下棋,陪你喝茶,甚至连新衣裳都有人给你换好了。”
他说话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床底下的那两只白绫袜。
——那位佛子见过、或者抚墨过他的脚么?
段臣纲血红的桃花眼钉在沈青羽脸上,眼底翻涌着的不只是怒意,还有一种更深的情绪——或许是委屈。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瞧瞧,沈大人这两天还长了些肉,看来过得好不快活。”
沈青羽问:“你去过那间宅子了?”
段臣纲盯着她,不答。
倒是他身后的一位锦衣卫,极有眼色地道:“一得到大人您可能被关押在那里的消息,我们同知大人连杯茶都没喝,就急忙赶了过去。谁知小苍山也没大人的下落,这两天同知大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带着卑职等找您,大人的手臂上还有旧伤,为了节约时间找大人您,一直顾不得包扎。同知大人从小苍山带着咱们搜寻到现在,连晚饭都没顾得上用,眼下好不容易见到沈大人,同知大人一时失常,万望沈大人不要见怪。”
沈青羽的心到底不是铁打的,听闻此言,她往段臣纲的手臂上掠去一眼,果然见到了玄色衣料上那抹极为鲜艳的红。
她道:“你去传饭,顺便拿金疮药和纱布给我。”
锦衣卫立刻下去。
人一走空,沈青羽便重新坐下,她淡声道:“对不住,这回让你担心了。不过你看见了,我没什么事,不曾受伤。”
段臣纲在她对面坐下,问:“掳走你的人是红莲教的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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