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移,落在她被缚的双手上。
他的手指从她腕间的红痕上轻柔地掠过,仿佛在抚墨一道自己亲手刻下的罪证。
“我手下的坛主刘珂陷入诏狱时,段臣纲是如何对他的?波皮、拶指、弹琵琶——这些锦衣卫用的手段,我也会。可我动了你一根头发么?就连那个绿眼蛮奴,若非看在你沈大人的面子,他早就被我剁碎了喂鹰。”
他的语调温和,俨然把自己塑成了一个宽和仁慈的君子,可沈青羽还是听出他话语里隐藏的那股居高临下——仿佛她与阿洲,全是攥在他掌心、任他生杀予夺的蝼蚁。
他对他们的这份手下留情,也不过是施舍几分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的怜悯罢了。
沈青羽微微侧首,将那只被他摩挲过的手腕拢进袖中,隔绝他的触盆:“你跟我说这些,莫不是指望我感谢你?”
她冷笑一声,“你不动我,是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不杀阿洲,更绝非你大度,只是因为你知道你一旦杀了他,你我之间便再无谈判余地。你的每一步退让,都是反复权衡后的算计,你却试图把它们包装成‘情分’——佛子大人的算盘打得可谓精妙!”
她被黑布遮住眼睛,可微扬的下巴与紧绷的唇角,依旧是大理寺少卿宁折不弯的模样。
这几句话冷冷淡淡的,却又理智无比,像是寒冬腊月里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把某人苦心孤诣营造出的氛围浇得干干净净。
佛子沉默一瞬,随即笑了。
他琥珀色的瞳眸里漫过一股不知是欣赏还是无奈的情绪:“沈少卿,你这份敏锐,真让我又爱又恨。”
——青儿,哥哥真的很难不爱你。
“但你方才的话只说对一半,我确实不是个大度的人,”佛子的嗓音低沉,这次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舍不得动你却是真的。你执意不吃,饿坏了身子我比你更心疼。”
沈青羽黑沉沉的目光隔着黑布向他瞥去。
佛子微微倾身,语气又轻又慢,温柔得像一把裹着锦缎的刀:“松绑不可能,我只能想别的方式喂你,沈大人若实在不肯赏脸,我倒还有一个法子——我先把饭嚼碎了,再一口一口渡给你,像雏鸟喂食那样。如何?”
沈青羽整个人骤然紧绷起来。
他这话里的轻挑与冒犯,已经越过了她能容忍的最后底线。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三分,好像三九天的冰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
“你大可试试,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这口饭渡进来,我先咬断的一定不是饭。”
佛子的唇角极缓地向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竟像是被她这句话取悦了:“那沈大人打算咬什么?”
沈青羽听出他刻意撩拨的戏谑,侧首不答。
佛子端详了她一会儿——他看到她攥紧拳头,肩胛骨在衣料下绷出两道凌厉的线。
他知道自己再逼一步,以她的性子,真要玉石俱焚了。
他眼里的戏谑神色稍敛,换了副认真的口吻:“好了,我岂会真那样对你?我费尽心机把你请来,是看你南下这一路风餐露宿,心疼你在马背上啃干粮。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未想过折辱你,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吃一顿热饭。”
他伸手,将指尖搭在沈青羽腕间的绳结上,语气低得像在跟她打商量:“大不了我答应你,你吃了饭以后,我立刻派人送点水和吃的给那个蛮奴,这总成吧?”
沈青羽沉默一会儿,答:“你解开我的右手,我自己吃。”
“不是告诉你了,这是猪蹄扣,要解只能全解开,没有只解一只手的道理,”佛子的语气里有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想自己吃还不简单?碗由我端着,筷由我递,你负责张嘴,饭吃进你肚子里,这与你自己吃有何区别?”
佛子再次拿起搁在桌上的竹筷,夹了一片滑嫩的鱼腹肉,稳稳地送到她嘴边。
香气钻进鼻尖,沈青羽的鼻翼本能地翕动了下——是松鼠桂鱼,她最爱的一道菜。
这刻,肠胃里忽然生起一丝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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