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提笔研墨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松烟墨香。
沈青羽撑着榻沿直起身,打算移步到案前细看,身子刚一动,忽觉脚下一凉,她这才惊觉,自己的鞋袜不知何时被人一并褪去。
衣摆下,那双常年藏在官靴与布袜中的脚正赤裸地踩在塌上,被透过竹帘的晨光一照,脚背上的肌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俯身,凑近细看,发现自己的脚指甲似乎才被人修剪过。
剪得很整齐,边缘磨得光滑圆润,连一根倒刺都见不到——这不是匆忙间用剪子随意绞的,分明是有人极耐心地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谁会在她昏睡的时候,握着她的脚,为她一剪一剪地修完每一片趾甲?
对方是男是女?那人不仅给她换了衣裳,褪了她的鞋袜,还在这间屋子里,或许就在这一张塌上坐了很久。
对方是知道她的身份有意亵玩她?还是无意?
她的秘密到底暴露不曾!
一种足以令自己警觉的不安涌上心头,沈青羽立刻敛了神色,迅速从塌上坐起,俯身拾起床尾的罗袜,弯身穿鞋。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位梳着双丫髻小丫头,她手中端着一个餐盘。
见沈青羽已经起身,小丫头笑道:“大人醒了!”
听她脱口就管自己叫大人,沈青羽心下微沉,面上却不动神色,她平静地问:“这是哪里?”
小丫头笑答:“是我们府上。”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等沈青羽继续问,小丫头便主动道:“奴婢叫夏荷,大人昨日晕倒在了街上,是我们主人好心将您救回府中安置。”
“多谢搭救。”沈青羽的语调疏离且有礼,“你们主人是谁,敢问他现在身在何处?既然救了我,我该当面对他致谢才是。”
夏荷笑说:“主人外出办事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晚膳时分他一定赶回。如若大人提前醒了,先请自便。”
沈青羽注意到这丫头用的词很奇怪,什么叫提前醒了?难不成对方竟算准了她苏醒的时辰?
她目光落在夏荷身上,不轻不重地问:“我的衣裳与鞋袜,都是你替我换的吗?”
夏荷将餐盘搁在桌岸上,脆生生地答:“是奴婢伺候的。大人昨日衣衫上沾了好多尘土,主人便命奴婢为您换一身干净衣裳。至于鞋袜,大人要睡觉,怎能不脱鞋呢?不过大人的脚生得可真秀气,奴婢为您修剪指甲时,只觉大人一双脚比许多姑娘家的都好看。”
她言语间坦荡又自然,沈青羽听着,心想她这样说,倒像是不曾看破我女扮男装的伪装——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未知全貌以前,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此间主人,怎就那么巧地救了我?
那阵迷烟分明是有预谋的。
究竟是救,还是这其实是蓄意为之的掳劫?
段臣纲、尹嗣、阿洲又去了哪儿?
沉默片刻,沈青羽俯身将皂靴穿戴妥当,夏荷要上来帮忙,被她一口回绝。
沈青羽的动作不疾不徐,边穿边再度开口:“昨日与我同行的还有三个同伴,你家主人救我的时候,可曾见到他们?”
夏荷摇摇头:“主人昨日只带了大人回来,并未见其余几位。”
沈青羽:“敢问你家主人贵姓?”
夏荷歪了歪头,笑得一脸天真:“主人不许奴婢透露他的姓名,说是要亲口告诉大人。”
此人这样神秘,究竟是谁?浙江本地的官员吗?
沈青羽心底暗自思忖,很快又否定了这份猜测——她此番南下,主要调查的目标官员在宁波。位于杭州府的巡抚一干人等与她并无直接冲突,行事不至于如此鬼祟。
但听这个丫鬟的意思,此间主人分明早知她的钦差身份,却毫不惧怕,甚至可以说应对起来十分从容。
能在杭州城内有这般宅邸,且刻意故弄玄虚之人,还会有谁呢?
一个人名倏然浮上沈青羽心头,她第一时间却不敢信。
——若是那个人,该恨她入骨,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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