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外患,甚至连派林泽天去苏州,以及你亲自审陈四杰,每一步,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但朕问你——这案子查完以后呢?”
沈青羽身形略顿,她抬眸望向皇帝。
皇帝的视线正在她周身逡巡。
那目光不紧不慢,既像审视又像打量,仿佛一寸寸从她面上划过,从眉骨到双眸,再从鼻翼到唇瓣。
沈青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却不敢、也不能在这时候移开视线,只任由睫毛轻颤了几下,她仍然坚持着与帝王对视。
皇帝的目光愈发深邃,语气沉了几分:“像爱卿这样的查法,浙江官场只怕会被掀个底朝天,浙党岂能放过你?不说别人,当朝董天意董阁老,第一个就容不得你。”
沈青羽张了张嘴,嘉禾帝却直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的声音略为放缓:“朕不是要你退缩,而是此事不可一蹴而就。你别的都好,唯独性子太过狷介刚直,并非赴浙的合适人选。”
沈青羽的唇瓣轻轻翕动,满口话堵在了喉间。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她官袍侧边,那个清晰的黑脚印上,他轻叹了口气。
殿中又安静下来,铜壶滴漏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良久,沈青羽先开口,纵然自己的请求一再被帝王驳回,可她的嗓音依旧冷静沉定,她说:“万岁对臣的厚爱,臣都明白。”
“万岁的顾虑,臣也明白。”
她整了整身前微有褶皱的官袍,不等帝王出声阻止,她身形一屈,沉沉地跪了下去,她的语气凝重:“可臣始终觉得,这世上,比臣性命更重要的事实在太多。”
“卢大人死得不明不白,那一万两灾银也不知去向,还有更久以前的——”沈青羽微顿,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帝王的面,毫无避讳地提起周思檀。
她一字字地说:“周洗马为护臣而死,臣若不查清真相,不铲除红莲教、抓住其首脑‘佛子’和‘圣母’,实愧为人,更愧对身上的官服。”
听着她字字铿锵的剖白,皇帝忽地想起方才从楚王口中念出的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你对此人究竟有多深的情感,沈爱卿?
皇帝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手指,一双长眸顿时如看不透的深潭。
沈青羽还在继续道:“臣知道此次赴浙困难重重,亦危险重重,可臣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忽然抬眸,与皇帝四目相对,低声道:“有万岁在臣身后撑腰,臣什么都不怕。”
这话语调很轻,却似有万钧之力,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被激起的涟漪随之一圈圈地荡漾开。
皇帝凝望着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的这个人,更觉她狡黠得可怕——三言两语间,就把朕吃得死死的。
他想说,你倒是很会拿捏朕的心思,知道朕听什么话必会心软,更知道朕舍不得看你一直跪着,一遍遍地向朕请旨恳求。
但这些话,皇帝一个字都没宣之于口。
嘉禾帝的手指搭在御座扶手上,一下下地轻扣,他垂下眼帘,目光紧盯在沈青羽伏低的身影上。
年轻的大理寺少卿虽是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那绯色官袍铺散在青砖上,宛如冬日里傲然挺立,不肯向寒霜折腰的梅花——风骨不改、倔强孤傲。
嘉禾帝的手指微顿。
沉默良久,他出声问:“你就这么想去?”
沈青羽的瞳仁澄澈明净,无半分躲闪游移:“万岁,臣想去。”
“那你便老实跟朕说,”皇帝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地,“你如此想去浙江,究竟是因为忠于朕,还是私心更重,要替你那位周师兄报仇?”
作者有话说:
写到现在,追更的宝肉眼可见的变少了已经不知道大家是在养肥还是我哪里写崩了请大家多留言跟我互动,我真的每天都在怀疑自己
自从在北镇抚司被段臣纲当着倪丹的面质问“你执意要铲除红莲教,到底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别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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