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刑名勘验,又是第一个接触原告卢四海的官员,对本案前因后果十分清楚,由他亲自查验卢大人的尸身,最为合情合理。无论万岁最后决定由谁钦赴浙江,都可先令林寺正即刻出发赶赴苏州,以免夜长梦多,卢大人的尸身出了什么变故。”
嘉禾帝轻颔首了下,心中已认可她这个提议。
“至于浙江那边,陛下已将涉案的陈四杰革职关押,有您的旨意坐镇,臣想按察使司那边不敢玩笑,他的性命应当无碍。臣打算先赴杭州,逐一会晤浙直总督、巡抚与按察使,调取历年赈灾卷宗与陈四杰的考绩档案,再顺藤摸瓜,下定海实地核查。”
沈青羽越说越从容,她条理分明地道:“浙江一方形势复杂,卢大人之死,一万两赈灾银被贪墨,绝非偶然。或许早先就有类似情况发生,只是无人敢揭发,除了定海以外,或许周边州县也有同样的情况,所以陈四杰的口供至关重要,臣要亲自审他。”
“不仅要审清此次灾银的去向,还要审清陈四杰往年是否有过类似行径。若他本就是惯于贪赃枉法之徒,那定海县积压的陈年旧案,历年赈灾账目、地方赋税,都要逐一调取,核查到底。”
“浙江自古就是江南腹心,鱼米富庶之地,每年朝廷赋税、赈灾银两的数额巨大。这般丰厚银钱历经层层官吏之手,难免滋生贪蠹蛀虫,祸乱地方。”
说到此处,沈青羽的语气渐沉,面上满是冷意:“浙东临海,虽说朝廷一直有颁布海禁,可海寇依旧屡禁不止,极为猖獗。陈四杰贪墨的银两,究竟流向了何处?臣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地方官员若与海寇暗中勾结,不管是以银两换取走思牟利,还是分取劫掠赃款,到最后,苦的都是沿海的无辜百姓。”
嘉禾帝听得仔细,他神色郑重,手指沉稳地搭在扶手上纹丝不动,视线片刻不离殿中躬身奏对的沈青羽。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与沈大人振振有词的语调,交错回响。
沈青羽言辞越发笃定,仿佛已经置身浙江,口吻全是统帅全局的锐利果决:“臣此前通过审问红莲教的坛主刘珂,便已察觉红莲教在宁波有一隐秘据点,甚至‘佛子’与当地官员早有勾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深挖,卢明昌的案子正好是彻查此事的绝佳契机。”
“若这些人真的串通外贼,其心可恶,其罪当诛!”微光映在沈青羽的脸上,将她的侧脸线条显得坚冷,她微抬起下巴,朗声道,“臣若前往浙江,定一面彻查钱粮贪腐的旧案,一面留意海上的动静,必将浙江内外勾连的隐患连根拔起,让陛下再无后顾之忧。”
嘉禾帝见她说到这里,句句不离官场民生、江山社稷,却只字不提如何保全自己。
他不由端起一杯茶,浅啜了口,静待下文。
谁知沈青羽突兀地停了停,她的目光落在皇帝的面上。
皇帝是一向的喜怒不形于色,可她凭借自己对帝心的一点儿了解,还是能粗略判断出,皇上此刻对她的说辞并不全然满意。
沈青羽迟疑片刻,终是开口,补了一句:“除此之外,臣还想向万岁讨要一些护卫。”
“哦?”嘉禾帝放下茶盏,很快开口,“什么护卫?”
沈青羽说:“浙江一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臣若真下狠手查他们,难保有人不会狗急跳墙。臣……臣恳请陛下,调拨龙骧卫与臣同行,一来可护臣周全,二来,也可震慑浙江一众地方官吏。”
其实论保护与震慑,作为禁卫亲军的龙骧卫绝非最佳人选,但是自那日的养心殿以后,沈青羽很明白,“段臣纲”这个人名绝不可由自己嘴巴里说出来,否则她和段臣纲都会很惨。
她这点小聪明,嘉禾帝怎可能看不透,他笑了笑,问:“说完了?”
沈青羽从容不迫地回答:“是,臣说完了。”
她垂下眼帘,等待天子的决断。
“爱卿设想得倒是周全,”嘉禾帝淡道,“从开棺验尸到封存文书,从彻查钱粮贪腐到清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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