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仪式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走水而中断。
僧人们忙着安抚受惊的百姓,收拾狼藉的祭台。
阿蛮陪着阿宴进了一间禅房去疗伤,宋柠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回过头找到了那包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祭品。
她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几株老松遮住了天光,只有稀稀落落的日影从枝叶间漏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僧人的诵经声和百姓的嘈杂,可这里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宋柠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拨浪鼓烧没了柄,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鼓面。糖人化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糖块,黏在纸上。布老虎烧没了半边脸,那只原本威风凛凛的老虎,如今只剩一只眼睛,孤零零地瞪着。
只有那件小小的纸衣裳,还勉强算是完整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纸衣裳,眼眶忽然就湿了。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小小的脸。
软软的,白白的,眼睛像她,鼻子像那个人。
“娘……娘……”
那一声软软的呼唤,穿过前世的重重迷雾,清晰地响在她耳边。
她记得他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样子。
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迈出一步,摔了,又爬起来,再迈一步。
最后扑进她怀里,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她记得他第一次开口唤“娘亲”时的样子。
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那一声,然后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拍着小手往她怀里拱。
她还记得他在花园玩耍时,不知从哪个花坛边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又跌跌撞撞跑回来,把花递给她,口齿不清地说:“娘,花……给……”
那朵花,她夹在书里,一直留着。
直到那场大火。
直到一切都烧成了灰。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脸颊。
她真的,好想她的乾儿。
好想听他在耳边软软地唤一声“娘亲”。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包祭品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宋柠猛地抬头,匆忙抬手去抹脸上的泪。
“谁?”
她转过身,就见谢瑛正站在几步开外。
日光透过松枝落在他身上,将那清逸出尘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温和的眸子里,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宋二姑娘。”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打扰了。”
宋柠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五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她垂下眼帘,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殿下怎么来了?”
谢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宋柠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阿宴。”她终于想起正事,抬起头,“阿宴的伤……”
“无碍。”谢瑛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寺里有上好的烫伤膏药,已经给他敷上了。回去后再敷三日,期间不要碰水,很快就能好。”
宋柠松了口气,又行了一礼:“多谢五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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