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任家镇的老槐树落了第一片叶,石坚蹲在树下捡槐米,指尖被扎出细小的血珠也没察觉。
贺峻霖抱着吉他从光门里钻出来时,正撞见他对着树影发呆,地上摊着张画满音符的纸,墨迹被风吹得微微发卷。
“又在写曲子?”
贺峻霖踢了踢他的鞋跟,石坚猛地抬头,纸页滑到树根下,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霖霖说这里的回声最好听”
。
“没、没有。”
石坚慌忙把纸塞进怀里,耳根红得像熟透的山楂,“就是随便画画。”
贺峻霖挑眉,弯腰从树根下抽出纸,音符旁果然画着个小小的吉他,琴头刻着个“霖”
字。
“上次教你的和弦忘了?”
贺峻霖盘腿坐下,把吉他递给他,“弹来听听。”
石坚手指发颤地按住琴弦,错了三个音才顺下去,最后一个音收尾时,槐树叶“簌簌”
落了他满肩。
“还行。”
贺峻霖憋着笑点评,瞥见他指尖的血珠,突然扯过他的手往自己嘴里送。
石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手背擦过吉他弦,发出一串走调的音。
“别动。”
贺峻霖按住他的手腕,舌尖轻轻舔掉血珠,“老用这棵树练指力,扎破多少次了?”
石坚低头盯着他的睫毛,突然冒出一句:“你下次来……能不能带包创可贴?”
贺峻霖笑出声,从兜里掏出个卡通创可贴贴上:“记住了,石小坚同学。”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个录音笔,“给你的,上次你哼的调子,我记下来了。”
录音笔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笛声,夹杂着槐树叶的沙沙声——是石坚某天对着槐树吹的,他自己都忘了。
石坚捧着录音笔,突然往贺峻霖兜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就跑,背影比飘落的槐树叶还慌张。
贺峻霖掏出一看,是块槐木雕刻的吉他拨片,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片小小的槐树叶。
他对着光看了看,拨片背面还有行极小的字:“等你下次教我扫弦。”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哗”
响,像在替某个少年说未完的话。
贺峻霖把拨片夹进乐谱本,对着光门喊:“明天就来!
迟到罚抄一百遍和弦!”
光门那头传来模糊的“嗯”
,惊飞了树杈上的麻雀。
后来,那棵老槐树下常能看见这样的场景:穿现代卫衣的少年支着吉他,穿青布衫的少年指尖缠着创可贴,错了音就往树后躲,却被拽着衣领拉回来,琴箱撞在树干上,发出“咚咚”
的闷响,惊得槐米落满两人肩头。
录音笔里的笛声渐渐被完整的旋律取代,石坚刻的拨片换了一个又一个,每片背面都有新的字:“今天学会了滑音”
“槐花开了”
“想和你去看镇魂镜里的星空”
。
直到某天,贺峻霖在最高音处故意留了个空拍,石坚下意识接上去,嗓音带着没开嗓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准。
两人同时愣住,槐树叶落在琴弦上,震出一串清亮的音。
“这是……”
石坚摸着琴弦,眼里闪着光。
贺峻霖笑着把录音笔怼到他嘴边:“是我们一起写的歌啊,笨蛋。”
那天的录音最后,有段长长的沉默,只有槐树叶在唱,还有石坚极轻的一句:“霖霖,明年槐花开,还来吗?”
回答他的,是吉他弦突然崩出的一个泛音,像颗星星落在了老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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