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医馆,却不只是为个进项。”
倪素说。
“那还是为的什么?”
蔡春絮不再看底下弄筝的女子,将视线挪到身边的倪素身上。
“我小时候跟着兄长学医时,便有这样的心愿,”
倪素捧起茶碗抿了一口,又说,“因为父亲对我说,女儿是不能继承家族本事的,天底下就没有女子能在医馆里堂堂正正立足的。”
“我想在这里立足,有人上门,我自看诊,无人上门,我便开给父兄看,开给那些不愿意相信女子也能做一个好医工的人看。”
倪素很小的时候便明白,因为一句“嫁女如泼水”
,多少家业传承皆与女子无干,正如医术之精多依托于家族,至于下九流的药婆所学所得多来路不正,治死人的例子多有发生,这一重又一重的枷锁,造就了当今世人对于行医女子的不信任与轻视。
“我也不是第一回听你提起你的兄长。”
蔡春絮手肘撑在茶几上,“这些日夤夜司办冬试案闹得沸沸扬扬,我听说你兄长生前写的那篇有关新政的策论也被书肆拓印,便连与我同在如磬诗社的曹娘子也说,她郎君,也就是光宁府的知府大人,也见过那篇策论,听说是讚不绝口呢……”
她说着,不由叹息,“若你兄长还在世,如今定已功名在身。
我郎君这几日告假不出府门也连累得我出来不成,不知夤夜司查得如何了?可有线索?”
倪素摇头,“夤夜司查案是不漏口风的,我也见过那位小周大人,他隻与我说有了一些进展,多的我便不知道了。”
这些天,她等得心焦口燥。
“阿喜妹妹且宽心,说不定很快便要水落石出了。”
蔡春絮安抚她几句,又看着她颈间仍裹锦帕,便道,“只是你颈子上的伤,可马虎不得,最好用些能去印子的药膏,我之前手背上不小心弄伤,用的就是南槐街口上那家药铺里的药膏,很是有用。”
“多谢蔡姐姐,我记下了。”
倪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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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巷,是藏在繁华云京缝隙里的落魄处,今日下了雨,矮旧的巷子里潮味更重,浓绿的苔藓附着砖墙,凌乱而脏污。
巷子深处传来些动静,而两人才进巷口,又有雨声遮蔽,倪素自然听不清什么,但徐鹤雪却要敏锐些。
再走近了些,倪素才看见身着想同衣装,腰挂刀刃的光宁府皂隶,而在他们最前面,似乎还有一个穿绿官服的。
不少百姓冒着雨聚集在巷子尾那道掉漆的门前,朝门内张望。
那是阿舟的家。
“都让开!”
身着绿官服的那人带着皂隶们走过去,肃声道。
堵在门口的百姓们立即退到两旁,给官差们让开了路。
“大人!
大人请为我做主!
请立即去南槐街捉拿那个害我母亲的凶手!”
一名少年说话声带有哭腔,几近嘶哑。
倪素听出了这道声音,在她身边的徐鹤雪也听了出来,他立即道:“倪素,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倪素只听少年哭喊着“南槐街”
三字,便知其中有异,她倏尔听见身侧之人这样说,她一下望向他:“徐子凌,你不要……”
然而话音未止,他的身形已化为雾气消散。
与此同时,那门内出来许多人,为首的官员也不撑伞,在雨中抬起头,便与十几步开外的倪素视线相撞。
“倪素。”
那官员准确地唤出她的名字。
他便是此前在清源山上将她押解回光宁府司录司受刑的那位推官——田启忠。
顷刻,他身后所有的皂隶都按着刀柄跑来将倪素的后路堵了。
一时间,雨幕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交织于倪素一人身上。
倪素扔了伞,走入那道门中,窄小破旧的院子里挤了许多人,而檐廊里,那少年哭得哀恸,正是近日常从祥丰楼给她送饭菜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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