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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转过身。裴渊没有趁这个机会动手。他站在原地,像一棵种在废墟里的树,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腰侧的长条包裹已经解开了搭扣。「你不跑?」「该跑的是你。」裴渊没有再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和之前不一样:地面没有塌,碎石没有飞,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但云逸的感觉变了。那张网在向他发出警报——不是某个节点的警报,是整张网都在震动。裴渊把所有的力量都收进了身体里,不漏一丝一毫。云逸往前走了一步。没有蓄力,没有调整呼吸,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从自家客厅走向阳台,看一眼天气。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不见云逸的发力点,看不见肌肉的收缩,看不见力量的传导——这个人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被风推着走,没有自己的意志。但风不是叶子能控制的。他往后撤了半步。这半步让他的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让他的视线从云逸的胸口移到肩膀,让他的右手从风衣下摆里抽出来——手里没有武器,但整条手臂的颜色变了,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深灰色,像浇了一层水泥。「你是第一个让我用出——」裴渊的声音断在那里。因为云逸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上。不是拳头,不是掌,是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的鳞片薄得像蝉翼的边缘,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裴渊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它们没有刺穿他的皮肤,没有注入毒素,甚至没有让他感觉到疼。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不是被吓的,是身体自己在停。心脏的肌肉在那两根手指接触的瞬间,被某种高频振动共振了。心肌纤维在微观层面上开始撕裂,血液从心室壁里渗出来,像一块被反覆摺叠的铁皮——金属疲劳了。他张嘴想说话,血从嘴角淌下来。「你……」「你不是本体。」云逸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沾的那一点血。血是红的,但红得太鲜艳了——像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没有经过肺的氧化。这是一具被精心维护的身体:营养充足,水分饱满,连肾上腺素的比例都被精确控制。但它不是本体。因为这具身体里没有灵魂。不,准确地说——有灵魂,但不是裴渊的。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被驯服的丶听话的丶没有任何反抗意志的灵魂,像一件被穿在身上的衣服。裴渊在别处,用某种方式操控着这具身体,像牵线木偶。裴渊——或者说这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着云逸。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意外。「怎么看出来的?」「心跳。」云逸说,「每分钟六十五次,从五百米外到现在,一次都没变过。」「打架的时候心跳不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强到不需要紧张,要么你根本不在场。」裴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笑——不是嘴角的弧度,是整张脸都在动。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丶发自内心的愉悦。「有意思。」他说,声音开始变弱,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机器,「真的有意思。」他的身体开始崩塌。不是倒下去,是从边缘开始碎——指尖变成灰,灰被风吹散,然后是手掌丶手腕丶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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