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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曜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膝下的玉石温润而坚硬,硌得他微微生疼。
他俯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冷曜,见过大帝。”
殿内有了一瞬的寂静。
然后——“哈哈!”
一阵笑声传来,浑厚,爽朗,与方才那声威严的低喝判若两人。
那笑声里没有讥讽,没有冷意,反而透出一种真切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愉悦。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
声音已然来到冷曜身前,近得仿佛就在他头顶上方。
冷曜能感觉到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洒下的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却并不让人窒息——更像是一片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地陡然暗了几度,却依然是天,依然是地。
冷曜慢慢抬起头。
入目的是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
酆都大帝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帝王的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如巍峨的山脊,即便只是随意站着,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也足以让任何人不敢仰视。
他的面容刚毅而端正,轮廓分明,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邃如渊,眼瞳里仿佛藏着整个幽冥的沉沉夜色。
他的鼻梁挺拔如刀削,唇线微微紧抿,不怒自威。
那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正气,不是阴司之主常有的阴鸷与森冷,而是如烈日当空、如山河屹立的浩然之气。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却又奇怪地感到一种安稳。
冷曜垂下目光,不敢直视太久。
他微微低头,作揖道:“任凭大帝吩咐。”
语气恭敬,姿态规矩,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起来回话。”
大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缓的调子,不再是先前的雷霆之威,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冷曜依言起身。
他站直时才发现,方才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颤意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余波未平,却已经能看清天光了。
他抬眼的瞬间,大帝已经转身朝一旁的玉石椅子走去。
那椅子是整块玄色玉石雕琢而成,通体乌黑发亮,隐约可见内部有暗金色的纹路如水般缓缓流动。
椅背高耸,两侧的扶手上雕着古朴的兽纹,整个椅子摆在殿中,便是一方天地,一种不容侵犯的庄严。
大帝随意地坐了下去。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深紫色的便服,并非朝会时那套繁复至极的帝王冕服。
衣料是极好的天蚕灵丝织就,深沉如夜色的紫,在玉石光芒的映照下隐约泛出幽暗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图案,只有光线折转时才露出一鳞半爪的古老纹样——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
衣袍宽大,垂落在椅边,将那道高大健硕的身影衬得愈发巍峨。
即便是便服,即便是随意地坐着,那股威严与浩然正气依然没有丝毫衰减。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随意的姿态中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掌控感。
他微微侧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落在冷曜身上,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冷曜站在殿中,垂手而立,静候着这位阴司之主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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