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侄子年轻气盛,一个箭步跨到办公桌前,身体前倾,几乎要撞上那厚重的桌面。
愤怒的脸上青筋暴起,因激动而扭曲,他伸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是指着孙矿长,而是像一把刀一样戳在桌面上,发出“咚咚”
的闷响。
“我叔死了,你们连句话都没有!”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狂怒,“我们今天来就是让你赔钱!
丧葬费加抚恤金,五千块!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千”
这个数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扔出了一块沉重的巨石,意图将对方彻底砸懵。
这话术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带着年轻人不管不顾的决绝,试图用音量和高昂的要价来抢占上风,掩盖内心深处面对权威时的一丝慌乱。
“啪——!”
孙矿长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他的身躯像座山一样陡然立起,因暴怒而涨红的脸上肌肉抽搐。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敢如此开口,更被这“天价”
彻底激怒了。
孙矿长右手食指如戟,几乎要戳到大侄子的鼻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雷霆般的威压:“五千块?!
你他妈的想钱想疯了吧!”
他刻意用了粗话,既是为了宣泄怒火,也是为了在气势上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想疯了”
这几个字充满了极度的鄙夷和否定,仿佛在说这个要求荒谬、贪婪到了精神不正常的地步。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年轻人的脸,试图用积威将其逼退。
孙庆大见儿子被矿长的气势所慑,有些噎住,张庆大立刻挺身上前。
他黝黑的脸膛因情绪激动而泛着紫红,脖子上的青筋虬结凸起。
他不像儿子那样只有冲劲,他的话里带着底层百姓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与固执。
“五千块怎么了?!
我弟弟是在你矿上出的事,活生生的人没了!
村上矿上就得赔!
这是天经地义!”
他死死抓住“在矿上出事”
这个死理,将“村上矿上”
绑在一起,试图用道义和责任来对抗矿长的权势。
他的语气“气狠狠”
,是一种豁出去的、不计后果的强硬。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三个一直沉默的工友仿佛听到了号令,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
他们七嘴八舌地附和,声音或许不高,但内容更具威胁:“对!
必须赔!”
“张工不是第一个,我们也咳得厉害,医生说是尘肺!”
“我们也要赔偿金!
不然这矿也别想安生开了!”
他们的话术从个案引向了群体性事件,揭示了更深层次的隐患和团结的力量。
这不再是张家一户的纠纷,而是可能引爆整个矿场矛盾的导火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
,孙矿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不再是讨价还价,而是赤裸裸的“逼宫”
。
“你们!
你们想造反!”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颤音。
“造反”
这个词,在他这种管理者听来,是最严重、最不能容忍的行为。
孙矿长猛地转头,视线锁定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张顺身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厉声喝道:“去!
把村上孙书记和顾主任叫来!
就说平安矿里的工人要讹钱!
快去!”
“讹钱”
这两个字,是他给对方行为定下的性质,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他一摆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和驱逐意味。
张顺被他这声怒吼吓得一颤,目光慌乱地在暴怒的矿长、面色冰冷的冷曜以及一群激愤的工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冲出了这个火药味即将达到爆炸临界点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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