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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树下的沉默（第1页）

第83章树下的沉默n本章字数：n1427n字n更新时间：n07-18n冬天来了，还没有下雪，但早晨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需要戴手套的程度。银杏树的枝条已经完全光了，连最后一片叶柄脱落后留下的细小芽痕也在秋末的风中干燥、封口，变成了浅灰色的凸起。n钱小海送完画稿之后的一周里，没有再带什么东西过来。但有一天下午他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看到陆鸣正坐在树下的矮凳上，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n他走过去，在旁边的地上坐下来——地面上的落叶已经被风吹走了大半，剩下一层薄薄的碎叶嵌在泥土和砖缝之间，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钱小海坐下之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光秃的树冠下方，冬天的阳光从枝条之间直直地落下来，照在他们肩头，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没有叶片来把它们打散。n他们坐了一会儿。钱小海先开口了。"叶子画完了之后，我又看过一次笔记本。"n陆鸣侧过头。n"就是船上画的那本。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个回字还在。我没有把它拿走，也没有添东西。就是翻到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了。"n"你现在还画吗？"n"画的。但画的不是叶子了，也不是图纸。是一些别的。"钱小海把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小的东西。一根树枝的分叉，一块石头表面的纹理。画完就放在桌上，不装裱，不收起来。过几天翻过去画新的，旧的夹在纸堆里。没想好要拿它们做什么。"n陆鸣点了点头。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风从树冠上方穿过来，冬天的风比秋天的更直白，没有叶片之后它经过枝条时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更细、更持续的高音，像一根松紧适度的线被拉直了横在空气里。n"那七颗晶体还在你身上吗？"钱小海问。n"在。天冷了之后贴着胸口比夏天舒服一些。那个空的位置还在，但我不再专门去感觉它了。"n钱小海听完这话之后伸手从旁边地面捡起一根细小的枯枝，大约手指长度，末端分了两个很短的叉。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短弧线。弧线的长度大概跟他的手掌差不多，走完之后他用指尖在弧线的两端各点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那根枯枝。n"你画的什么？"陆鸣问。n"一条线。还没想好后面要接什么。"n两人看着地面上那条被枯枝画出来的短弧线。它很浅，风一吹表面的细灰就会覆盖掉一部分。它大概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消失，被空气的自然移动重新抹平。但那条弧线在消失之前存在着，在冬天的阳光下清晰地显示在地面上，起笔和收笔的位置各有一个小点标记着它的两端。n他们继续坐了一会儿。阳光正在从头顶略微向西偏移，地上的影子跟着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棵树的枝条安静地悬在他们上方，末梢在风里颤动。陆鸣看到其中一根细枝顶端有一个极小的凸起，只有针尖那么大，颜色比枝条本身的灰褐略深一些。那个位置是夏天叶子长出来的芽点，在冬天到来之前形成了新的芽。他伸手指了一下那根细枝的方向，没有说话。钱小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凸起。n"明年春天它会再长一片新的。"钱小海说。n"嗯。"n"那明年秋天我再画一遍。"钱小海说。这不是一句话，像是一个他已经确定下来的安排。n陆鸣没有接话。他们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钱小海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说了句"下周再来"，然后沿着院墙的方向走了。n陆鸣坐在原地多待了几分钟。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钱小海画完那条弧线的位置，那根枯枝已经被风吹偏了位置，弧线的印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过一阵就会彻底消失了。他站起来把矮凳搬回了屋檐底下，转身走进了楼里。冬天的空气在他身后合拢，把他刚才坐过的那一小块地面重新收回了无人坐着的安静状态。枝条顶端那个极小的芽点在午后的光线里停留着，正在冬天到来之前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季节。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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