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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船上的日子（第1页）

第62章船上的日子n本章字数：n1293n字n更新时间：n07-13n钱小海在船上已经走了五天。从智利北部那个小港口登船之后，船沿着南美洲西海岸一路向北，穿过赤道，然后转向西太平洋。他住的舱室在甲板下层，四人间，但他住的那一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n白天他大多待在甲板上。他不是为了看风景——航线上的海面绝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一层的波浪不断重复着自西向东的移动方向。他坐在船舷旁边的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笔记本是他上船之前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页边还带着裁切后没完全散尽的纸屑。n他还没有在空白页上写任何东西。n头两天他只是坐着，看着海面。到了第三天下午他打开了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页眉处用铅笔写了三个字——"第一遍"。然后他停住了，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大约两指宽的位置，没有落下去。n他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把铅笔放下了，合上了笔记本。n到了第四天早晨，他换到了船尾的位置。那里发动机的震动更大一些，但视野更开阔。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在那三个字下面开始画一条线——一条从页面中心出发、缓慢地向外延伸的弧线。弧线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分成了两条更细的分支，一条向左折，一条保持原来的方向继续走了大约两厘米后又分了第二次。他开始画得很慢，每一条分支都需要停下来想想才能决定下一笔往哪个方向走。画了大约四十分钟，整页纸上出现了大约二十多条细线，从中心向四周发散，越靠近页面的边缘越密，但整体上保持了某种在混乱中勉强稳定的平衡。n他翻到第二页继续画。这一页上的分支更密了，在同样大小的区域里比第一页多了将近一倍。他画这一页的时间短了一些，因为他的手开始记住那些线条之间的角度关系了。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停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色和灰色之间有一条极细的亮线正在缓慢地变宽，那是赤道附近的日出。n他低头继续画。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声音很轻，只有那种极细的摩擦声混在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里，像另一层更小的声音在跟船身的轰鸣声重叠着。n第五天下午他画完了第十二页，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海面。船正在经过一片深水区，海水的颜色比别处更深一些，从灰蓝变成墨蓝，像是底部的深度在透过水面把颜色推上来。前方的海平线上有一片极薄的云层正在被风吹散，散开的边缘在阳光下逐渐变薄变亮，像一张被揉皱又慢慢展开的纸。n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闭上了眼。n船在持续地向前航行，发动机的震动从金属地板传上来到椅子的四条腿，再从椅面传到他的后背。那些震动跟他在纸上画的那些弧线有某种相似的逻辑——都是从同一个源头出发，经过传导之后分化成不同的方向，最后在到达终点的时候被整个船体容纳。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吸收进了一整个更大结构的内部。n他翻回第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天画的那些弧线。那些线条在他刚画完的时候显得生涩而犹豫，现在他重新看，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当时已经画出了部分的走向。也许他在那一刻之前已经知道那些图纸的轮廓了，只是他的身体比他以为的更快地确认了这一点。n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又落回原位。前方海平线上的云层已经彻底散开了，露出一整片从浅蓝到深蓝的渐变色天空。n"还有九天。"他说出了上船以来的第一句话。n声音被海风带走了，没有人听见。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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