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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银杏树（第1页）

第46章银杏树n本章字数：n1319n字n更新时间：n07-09n第十三天，天晴了。n陆鸣下午到的时候，陆云深不在屋里。他站在客厅里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洗干净的碗，碗口朝下扣在沥水架上，桌面上的白纸被风吹到了地上。n他弯腰捡起来——纸是空白的，铅笔被搁在窗台上，笔尖断了一小截，碎屑落在窗沿边。n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有一个人站着，灰蓝色外套，白发，一手扶着树干仰着头在看树冠。n陆鸣下楼走到了树底下。陆云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开，重新回到了树冠上。"你过来看。"他说。n陆鸣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银杏树的枝条在春风里轻轻地摇着，每一根枝梢上都缀满了新叶，嫩绿色的，带着一层鹅黄的底，在下午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风一过，整棵树像在同时翻动无数页薄薄的琉璃纸，沙沙的声响从树冠中心向四周扩散。n"你小时候住在老院子那边，门口也有一棵。"陆云深说。n"记得。"陆鸣说，"比这棵粗。"n"那棵是银杏。这棵也是。"n两个人站在树下没有说话。风一阵一阵地从港口方向吹过来，把满树的叶子翻过去又翻回来。树影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缓慢地挪动着，被斜阳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n陆鸣注意到父亲的手一直扶着树干。不是撑着，就是搭着，掌心贴着树皮粗糙的表面。他的拇指偶尔在树皮上蹭一下，很轻，像在感觉什么东西。n"这棵树比你失踪那会儿高了不少。"陆鸣说。n陆云深点了一下头。"种的时候到窗台底下。现在比窗台高出来一截。明年差不多能挡半扇窗户的光。"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拢了拢外套的前襟，"上去吧。风有点凉了。"n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客厅里那盆绿萝昨天被陆鸣浇了水，有几片叶子挺直了一些。陆云深回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陆鸣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从窗台看出去，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正好填满了窗户上半部分的框。n他们在日光渐渐偏西的房间里坐着，偶尔有人说一两句话，偶尔没有人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砖上爬了一段距离，然后慢慢地退了回去。n傍晚的时候陆鸣站起来准备走。陆云深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不用来。"n陆鸣转过身。n"我想一个人坐一天。"陆云深说。他的目光还看着窗外，银杏树的树冠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明天再跟你说话。"n陆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父亲的侧脸在将暗未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白发从额前垂下来搭在眼尾边上，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n"好。"他说。走出去带上了门。n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在那棵银杏树旁边停了一下，弯腰拾起一片落在树根旁边的嫩叶。叶片还是软的，边缘带着一层细小的绒毛，颜色是嫩绿中泛着淡淡的金。他用手指捻了一下叶片的表面，然后把它放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站直了。n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把远处建筑和港口的轮廓都柔化成了剪影。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伸在内袋里摸了摸那颗边缘圆润的晶体。凉的，均匀的，跟过去几十天一样安静。n但它的边缘又圆了一点。他能感觉到那微乎其微的变化，像是用指尖摸一个正在被水流缓慢打磨的石子——你不知道哪一刻它变圆了，但隔几天再摸，弧线确实更完整了一些。n他走回住处的时候路灯正好亮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空——南边有薄云正在被风吹散，露出后面几颗淡淡的星。风里带着春末草木的气息，温润而绵长。n他推门进去了。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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