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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安州（第1页）

第100章安州n本章字数：n1290n字n更新时间：n07-10n沈渊回到安州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但不低，压在村子的屋顶上方，没有要下雨的意思。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气，远处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剩下一片齐整的稻茬。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那棵枣树下面择菜。她抬头看见他进来，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择手里的菜，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竹篮里，歪了的摘出来放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回来得正好，枣子刚熟。”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自己去摘，我这会儿手里湿。”沈渊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走到枣树下面抬头看。枝头的枣子确实熟了，青皮上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红晕，沉甸甸地坠在枝条末端。他伸手够了一颗，不费力就摘下来了，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皮薄，肉脆，甜味从舌尖一直淌到嗓子眼，没有酸味。他又摘了几颗，没有多摘，把剩下的留在枝头。n柳惜颜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树下，也没有走过去，隔着半个院子说了一句：“甜不甜？”沈渊点了点头。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灶台那边传来切菜的声响，细密而有规律，从敞开的后窗传出来，落在院子里，被风吹散在枣树底下。沈渊站在树下把那几颗枣子吃完了，把核丢在墙根底下，没有立刻进屋。风从院墙外吹进来，穿过枣树的枝叶时带着细碎的响声，像沙粒洒在纸上。n母亲把择好的菜端进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那个布包，我给你放屋里了。”沈渊应了一声。n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三个菜。一盘豆角炒肉，一盘凉拌黄瓜，一碗蛋花汤。分量都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吃。沈渊没有特意夸菜做得好吃，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碗底没有剩一粒米。母亲看了一眼他放下的空碗，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那顿饭吃得不快不慢，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清晰而平稳。窗外偶尔有鸟叫，叫了几声又停了，像被风吹断了。n饭后沈渊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了一会儿，母亲洗完碗走出来，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凳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母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回能在家里待多久？”沈渊沉默了一下：“还没定。”母亲没有追问。她坐着，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方，枝叶间漏下的光在微风中晃动、偏移，又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能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不急着走。”沈渊没有回答，在竹椅上坐了一会儿。n傍晚的时候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那棵枣树的枝干又比上次粗了一些，靠近地面的树皮有一道旧疤。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疤痕，边缘已经愈合了，摸上去硬而光滑。他又站了起来，绕着树根走了半圈，发现树根靠墙那一侧的地面上，长出了一株细细的嫩芽，刚冒出土没多久，茎秆还是浅绿色的，只有两片小小的叶片。他在那株嫩芽面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站直了身子。n夜里他躺在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屋里，床板比他记忆中窄了一些，翻身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躺着没动，听着窗外枣树被夜风吹动的叶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那阵风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也没有停，继续穿过院墙外的田野，穿过那棵枣树，穿过檐角，又向更远处散去了。他在这片持续而均匀的声音里慢慢收拢了意识，没有再去想那些没做完的事。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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