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感受着体内最后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流逝着,忽而笑了。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这一遭,就当她李庭雪白来了,就当她李庭雪是在为自己前世做下的恶果赎罪了。
李庭雪无力地躺在地上,脑海里有许多念头飞速划过,但最终,她将那所有杂乱的思绪都压下了,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如果死可以摆脱掉宁云枝这个恶毒的女人,那么她愿意,只是……她要对不起自己的阿爷了。
自己没有能替他报仇,也没有能好好地活下去,是自己懦弱,是自己不成器,自己叫他失望了。只希望来日在下面相遇时,他能够不疾言厉色地骂自己,这样李庭雪就心满意足了。
李庭雪倏尔觉得很疲倦,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双眼。
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在余光之处——她却瞥见了那女人娇美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慌乱。她看见对方大惊失色地朝自己扑了过来,内心只觉得可笑。
又是这副假惺惺的作派。
倘若她真的担心自己,在意自己,那么就不该屡次对自己动用私刑,将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宁云枝就是个披着世家小姐外皮的穷凶极恶之徒。
残忍,凶狠,漠视人命,因为自己是国师千金就有恃无恐恃宠而骄,做着世界上所有不为道德所容的恶事。
李庭雪几乎恨不得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如果有机会的话。
所以在那女人娇软的身躯靠上李庭雪时,李庭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对她放狠话:“宁云枝,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李庭雪好似看见了那女人脸上的错愕,与一丝无奈的宠溺。
但,怎么可能呢?
宁云枝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流露出这种柔软的情绪呢……
————————
[
,过去。
李庭雪也不知道自己晕了有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意识一直沉沉浮浮,宛若一叶在风雨中飘摇欲坠的扁舟。
好像有人扶起了她,将她放进了一个柔软的,好像正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温暖怀抱里。又好像有人将她全身都浸入了盐水里,全身的伤处疼得厉害,叫她晕过去了都颤栗害怕不已。
最后,那群人似是折腾够了,又弄来一股苦得厉害的气味。
她闭紧了嘴巴不肯吃,便有和宁云枝一模一样声音的恶鬼在她耳旁低声说:“你不喝这药……若你死了,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宁云枝复仇了。”
“难道你不想活下来,不想亲手手刃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么?”
李庭雪想。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那苦涩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要能够让宁云枝死,让她干什么都愿意。
吃完那苦涩的东西后,耳边总算恢复了清净,再没有人来打扰李庭雪。她感觉浑身很温暖,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无与伦比的舒服。
在这样的感受中,李庭雪莫名安心地继续睡了过去,直到不知道过了有几个日夜,她方才悠悠转醒。
起身时,她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很精致昂贵,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奢想的。
也是那日与阿爷进城时,她在那些达官显贵身上看见的,与之一模一样同等柔软丝滑,衬得人无比矜贵的布料。
李庭雪感到狐疑,在国师府里,谁会救她?又有谁敢救她?
感受着身上减轻了许多的疼痛,再结合自己目前的变化,李庭雪一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她从来不信旁人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何况她一个流浪的乞丐要什么没有什么——所以旁人这般友好对她,定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李庭雪瞬间警觉起来,很快,她便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与气急败坏轻摔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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