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子面上未有反对之色,他方敢依言照做。
周思檀坐在司礼监太监亲自搬来的椅子上,他身上镣铐未卸,却已端然如座上宾。
沈青羽上前一步,为皇帝倒茶,又端起一杯茶盏,转身走到周思檀面前,将茶盏递给他。
当着皇帝的面,周思檀抬起手,握住了沈青羽端着茶盏的手指。
背对皇帝的沈青羽当即不动声色地抽出,并瞪了他一眼。
“多谢。”周思檀从她手中接过,轻轻饮了口,他的唇边瞬时沾上茶色,“青儿的手艺,比当年在国子监时,愈发娴熟了。”
沈青羽脚步微顿,未做声,全程目不斜视地退回到皇帝身侧。
皇帝也端起茶,却没喝,只用杯盖慢慢拨了拨,将那几片乱漂的茶叶压进汤里。
“她为朕斟茶时,很少提国子监。”皇帝淡道,“茶会凉,人会散,人生何其长,少年时期的影子,不过是过眼烟云。”
周思檀面不改色地笑道:“陛下如今离少年时期太远,很难与我跟青儿有共鸣。”
这是拐着弯儿说皇帝跟他们隔着辈分,有年龄上的代沟呢。
皇帝倏然抬眸,居高临下地睨向他。
周思檀回望过去,眉眼间的闲适分毫未减。
周思檀长得更像他娘,眉目清隽,皮相很能骗人。
他既有一种令人忌惮的年轻,也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从容。
皇帝心里明白,这人跟段臣纲之流不一样,他是一位可以称为劲敌的人。
皇帝笑了声:“能隔开人的从来不仅是时间,身份与情感上的对立,比之更甚。”
周思檀眸光一凝。
皇帝云淡风轻地开口问:“令堂身体如何?”
周思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的神情冰冷且清澈:“托您的福,尚可。”
“你被捕以后,船队都是她在执掌?”皇帝不声不响地试探着对方底牌。
“家慈在海上半辈子,船队调度的事情比我更熟。”周思檀答得不卑不亢,沈青羽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还有闲心对她笑,像在说——放心,哥哥心里都有数。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侧眸看了眼沈青羽。
沈青羽当即低首。
皇帝端起茶盏,转了话锋:“既然令堂主管海上,那么当年红莲教在河南崛起,就是你一手推动的了。”
周思檀没有迟疑,应了声“是”。
他抬起脸,毫不避讳地将心中想法娓娓道来:“河南乃中原腹地,红莲教若只在海上活动,永远只是偏安一隅的海寇,成不了气候。只有在中原扎下根,才能让朝廷真正忌惮。所以河南是我选的第一个战场。”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旧事,“可惜——我刚在河南布好局,青儿就调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动,她就指挥官兵把我的据点一个接一个拔了。”
“我那时总想,若是青儿再晚来半年,也许河南真能成势。可输给她,我也心服口服。”
周思檀话里夹杂的情绪很复杂,既有棋差一着的无奈,又有对命运的嘲弄,却奇异地没有半点恨意,反倒透出一种近乎骄傲的柔软,好像一句当面吐露的情话。
皇帝听出来了,他面上神情淡淡,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
作者有话说:
无
夜色浓透了,殿外的冷风呼呼作响。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周思檀身上:“你确实该心服。”
“别说你,朕有时面对她,也会想,这世上的道理,怎么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他淡道,“可你说错了一件事。”
周思檀回望着天子,没有接话。
“她拔你的据点,是因为她与你走的从来不是一条路——她是朝廷的人,是朕的臣属。”
对于这样的话,周思檀轻笑了下,他语声淡薄:“若没有当年的赵王事变,如今说这番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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