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惶恐,她觉得皇帝一定听到了。
毕竟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落日余晖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而虚幻的光晕里,也将她的沉默照得无所遁形。
那些烂熟于心的君君臣臣的话,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托词与借口。
真实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沈青羽分明比谁都清楚。
“臣并非没有动心,”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却异常坦诚,“臣只是不敢承认。您执掌乾坤,手握生杀大权,天下臣民的生死荣辱皆在您一念之间,包括臣。我可以尊敬您,仰慕您,忠于您,却唯独……不敢爱您。”
皇帝笑起来,笑意里既有因她坦诚生起的释然,亦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
“不敢爱,”皇帝叹道,“你这是拒绝朕?”
沈青羽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应答。
直接拒绝么?好像有些不忍心;接受么?可他是皇帝!今日可以让你生,明日就能让你死!
皇帝没有进一步逼问,转而道:“你说你可以尊敬朕,仰慕朕,唯独不敢爱朕。那朕再问你——尊敬和仰慕,你给了朕。爱,你有没有给过别人?”
沈青羽轻轻蹙眉。
“你在浙江时中了药,”皇帝的口吻云淡风轻,可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水浸过,“是什么药?最后替你解药的人是谁?”
沈青羽的心头骤然一沉,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下。
她早该想到——皇帝今日来,绝不只是为了听她坦白身份,他还带来了她所有不愿提及的秘密。
那些秘密整整齐齐地码在他心里,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她面前揭露。
——他方才那些温柔的剖白是真的,深情的许诺也是真的,可他终究是天子,是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人。
他可以包容她的欺瞒,可以原谅她女扮男装,甚至可以放下身段等待她的真心,但他不能容忍的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在他鞭长莫及的远方,先被另一个男人染旨。
此时如果主动坦白,她或许无事,可段臣纲会怎么样?
无论那夜的起因如何,该发生的都已发生。
天子还会放过他么?
沈青羽咬紧唇,强作镇定地回答:“臣当日所中乃是迷耀,后来家仆带我到医馆配置好了解药。”
“家仆?”皇帝挑眉,“你指的是那个今日去神机营报到的异族少年?”
沈青羽只能答:“是。”
她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定海的那间医馆早被段臣纲处理妥当,即便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要等阿洲回来,跟他串好供,此事或许就能安稳揭过!
皇帝却没有这样轻易放过她,继续道:“果真如此简单?”
他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并不肯这样罢休。
“若真如爱卿所说,为何朕听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沈青羽顿了一下。
别人,这个人是谁?尹嗣么?不,那件事情发生时,他正好去了绍兴。
以段臣纲的手段,他麾下锦衣卫也不可能乱说!
那会是谁——糟糕,她怎么忘了一个人——楚王,裴时钰!
裴时钰夜探她闺房的话,倏然在她耳边回响!
“东窗事发”、“天子一怒”——一定是他!
他不一定跟皇帝说了所有,但很可能“无意”泻露了些什么,既乱皇帝心绪,又给自己和段臣纲找麻烦!
如果是他,那事情反倒好办。
他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那她便让这把火烧到他的身上!
沈青羽脸色沉凝:“万岁口中的‘别人’,指的可是楚王殿下?这件事,他的确是最清楚的人。”
皇帝微微皱眉。
她继续说:“臣中了药以后,神志不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连去医馆的印象都是模模糊糊的。可第二日,楚王殿下专程给臣送了一碗药来,说是宫里的老方子,还问臣的伤好没好。”
皇帝眯眼。
“臣以为,楚王殿下对臣关心过了头,臣许多起居私密上的事,他却比臣自己还清楚。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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