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商船卸货,每月往来不下数百艘。老夫的精力放在剿倭上,码头日常调度由参将负责。陈四杰若有人脉打通码头关节,老夫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未必能,还是不愿查?”段臣纲冷冷插了一句。
任敏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段同知年轻气盛,老夫不与你计较。但有一句话,老夫说在前头——你们若觉得老夫是陈四杰的靠山,尽管来查。老夫在浙江六年,每一笔军饷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每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有军功簿可证。查得出来,老夫这颗脑袋,恭候钦差大人的铡刀。”
他说这话时,周身那股在沙场上磨砺出的煞气骤然升腾,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沈青羽依旧端坐如山,她说:“任总督言重了。本官查案,只看证据。陈四杰贪墨赈银,证据确凿,他已认罪。冯文雍包庇纵容,亦有账册和供词为证。至于在卢明昌一案上,总督大人要负的罪责,就像你说的,失察为主。”
“我今日登门,除了卢明昌案,还为了另外一事。”
任敏:“静闻其详。”
“红莲教佛子,”沈青羽抬头,用清亮的双眸直视他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我要你把此人的下落给我。”
别说任敏未反应过来,段臣纲也有一瞬错愕,错愕过后,他很快坐直身子,整个人倏然变警觉。
裴时钰倒像是早有所料,折扇在手中慢慢摇着,目光全程没离开过沈青羽的脸。
任敏道:“沈大人在跟老夫说笑?佛子乃红莲教首恶,老夫若能掌握到他的行踪,早便带兵去剿,何必等你开这个口?”
段臣纲忽然笑了一声,虽然不满沈青羽一大早跑来总督府是为了盘问周思檀的事情,但他的意识先一步出声。
“任总督,你方才说自己在海上剿倭六年,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没放跑过。”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可这佛子的船队在你的海防辖区内进进出出,你却说他藏在哪里你不知道——那你这六年剿的是什么倭?挂的是谁的旗?”
他微微倾身,指节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嗓音里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冷:“在我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再硬的骨头最后都开了口。沈大人脾气好,任总督不会想试试我的法子吧?”
任敏面色微变,没有接话。
沈青羽道:“当初杭州城戒严,佛子却能全身而退,定海码头关防,他的船还能来去自如。他在浙江的势力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任总督还要我假做不见?你到底是轻慢于我,还是无视圣上的旨意?”
任敏微顿。
裴时钰“啪”地合上折扇,似笑非笑道:“说起这佛子,本王想起在杭州城外看见的一出戏。有人假成亲,有人扮新娘。当时那位佛子撤离时,本王亲眼见到他的属下交给他一块令牌,说是可保他一路畅通无阻。我眼力不算差,虽未看清那令牌全貌,却记得上头压着半只虎头,与贵督府水师关防上那半只,像得紧。”
任敏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
沈青羽此时狠狠一拍桌子,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是一品大员,这六年又抗倭有功,尚给你留了三分薄面。你若还不愿说实话,就休怪我请出天子金印,咱们到牢里好好分说!”
任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沈青羽放置在桌上的那方御印看了片刻,眼底的神色几经变幻。
他当然不怕段臣纲的要挟和这位年轻的四品少卿——可御印后面站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自己若与沈云停硬顶,来日传进京城,圣上会如何想?
这六年,他在海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不能因为一个“疑似通匪”的猜忌,就全都付诸东流。
任敏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收紧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罢了,沈大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夫若再推诿,反真成了心中有鬼。”
他抬手,示意所有亲兵退下,又亲自起身将门窗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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