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首看向她,神情莫测,好像在嚼一颗青枣,有一丝无可避免的酸意:“沈大人,你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他收买吧?”
沈青羽没搭理他,只将账册翻到中间一页,目光在某行记录上停了片刻,然后阖上。
她道:“与其关心这些,我倒要问问你,这位佛子能在杭州城里来去自如,又是包茶馆又是买通乞儿,还大摇大摆地到小苍山来放东西,锦衣卫却毫无察觉,你不觉得你工作有失职之处?”
段臣纲被堵得噎了一下,可他随即冷笑一声,将话题转回来:“城里还有他的内应,看来卫所的人不能全信。这事我会查。先说账册——上面写了什么?”
阿洲也问:“少爷,陈四杰最大的行汇者是谁?”
沈青羽盖上账册:“冯文雍。”
阿洲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怒意:“果然还是他!”
段臣纲漠然道:“你这蛮奴也太单纯了些,反贼献上的账册,岂可尽信?此人是反贼头子,是通缉要犯。他若真有心帮我们,何不直接来投案自首,把红莲教的底细一并交代了,这不是比送账册,写几句生辰祝福更有诚意?他不敢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上沾的血喜不干净。”
石泓倏然盯着他看了眼。
段臣纲毫无所觉,他摩挲着那张小纸条,指腹从“佛子敬上”上缓缓碾过:“仅靠这些小恩小惠,也就只能骗骗心软的人。”
他正欲把纸条撕碎,下一刻,却冷不丁被沈青羽伸手抽走。
段臣纲的手还维持着捏纸条的姿势,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有些阴森。
“怎么?”他问,“沈大人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哥哥只打高端局,不用露面却无处不在什么叫做“我不需要出场就秒杀你们仨。”
沈青羽抬眼,她将那薄纸塞进账册中:“这是此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证物,可作日后呈堂证供,段同知说撕就撕,是想替佛子销毁罪证?”
听她用这样从容不迫的语气说话,段臣纲心头那股酸溜溜的烦躁总算稍稍平息。
沈大人到底是沈大人,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手段动摇立场,不管是皇帝的恩宠,还是反贼的殷勤。
但段臣纲依然将纸翻出来揣进怀里:“既然是罪证,我负责保管。一张反贼写的亲笔贺词,不值得沈大人亲自留着!”
石泓盯着他的手与那张纸,眸光有些阴沉。
沈青羽淡道:“账本上的内容要仔细查,若上面的线索都是真的,必然会有迹可循。佛子也要抓,不过我想经过今日这么一出,此人必然已不在杭州城。”
“不在杭州城也有得查,”段臣纲接话道,“包下茶馆的人是谁?还有那些乞儿都是线索,这位佛子行事敢如此胆大包天,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阿洲的眼眸在两人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沈青羽脸上,问:“少爷,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沈青羽转向他,目光在他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乞儿那边你去调查,你常年生活在市井间,与这些人交谈起来应当比锦衣卫容易,尽可能多问出有关佛子的线索。”
“是。”阿洲应得干脆利落。
“等等。”沈青羽叫住他。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角,嘱咐说,“问话的时候别吓着他们。那些乞儿不是犯人,不过是被生计逼到街头的小孩子。他们收了佛子的银子替他传话,未必知道自己在替什么人做事,你注意方式方法。”
阿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盆弄得整个人僵了一瞬,动作都变得笨拙了。
石泓和段臣纲两人的目光也停留在沈大人的手上,两人神色各异,却都不善。
阿洲的喉结滚了一下后,用力点头:“知道了,少爷。”
说罢,他将少爷方才碰过的那道伤疤在指腹下蹭了蹭,转身走了。
段臣纲冷飕飕地开口:“沈大人对这蛮奴倒是耐心得很。怎么对我就不能那么好声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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