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个?这分明是查案过程中留下的笔记,是他查到了你贪墨的证据后才写下的,难道他一边查你的罪证,一边想不开要自进?你觉得这合情合理吗?”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压在陈四杰的头顶,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陈四杰想不出话来狡辩,只能咬牙道:“下官……下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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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然不知,你的话无一处站得住脚,如何能继续编造下去?”沈青羽道,“陈四杰,你以为你死扛着不认罪就能博一条生路出来?早有钦差前往苏州检验卢大人的尸身,他是自缢,还是死于别的原因,不日就能见分晓。”
陈四杰的喘夕声很粗重,用力捏紧了扶手。
沈青羽平静地说:“我如今问你,是给你机会,不是非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才能定你的罪。”
“你贪墨赈灾银两为真,杀害查赈委员在后,若一切罪证属实,当按‘监守盗’与‘故杀’两罪并论。若查实你为掩盖贪墨而谋害朝廷命官,则是欺君罔上,属罪加一等,当二罪俱发,从重处置——斩监候改为斩立决,妻孥流徙改为发卖教坊,永世不得赎。”
这些字句犹如钉子,死死地钉进了陈四杰的骨缝里。
沈青羽满面冷冽地道:“本官手握圣旨和钦差印信,可以不必等到秋审就直接处置你。你今日若肯据实招供,我尚可酌情开脱亲眷,若你执意抵赖,等苏州那边将尸检文书传来,你便再无转圜余地。你的妻儿——我听说你膝下有位十三岁的女儿,你的继室黄氏去年才为你生了个儿子,如今还不满周岁。”
听到她提到自己的儿女,陈四杰嘴唇颤动了下。
沈青羽话音清冷,却字字锋刃如刀:“稚子何辜。他们本可留一条活路,你一再负隅顽抗,就是将他们彻底推入火坑。十三岁幼女教坊司为奴,周岁稚子边疆充军,世代贱籍,永世不得翻身,这就是你做父亲的送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陈四杰浑身剧震,那双凹陷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不……”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手腕上的镣铐哗啦作响,整个人在椅子上挣动着,像是想跪却跪不下去。
他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恐惧。
“罪员……罪员说……”他嘶哑地挤出一句,“卢大人不是自缢……是被……被……”
“被什么?”段臣纲和阿洲同时问。
陈四杰闭眼道:“……被罪员所害。”
黑暗无声的审讯室里,陈四杰这声自白十分清晰。
沈青羽面色沉凝,缓声道:“你杀了他?”
“是……不……不是……”陈四杰语无伦次,镣铐在扶手上磕得哗啦作响,他道,“是我让人动的手……”
段臣纲那双如桃花眼冷冷地攫住他,握着绣春刀的手微微收紧。
阿洲沉声问:“谁?”
陈四杰浑身一颤,终于崩溃般地脱口而出:“是卢大人的家仆。”
“我给了他三十两银子,令他在卢大人的茶水中下药,本想直接将卢明昌毒死,省得他日日盯着那几本账册不放,谁知那药剂量不够,才又改为勒死,之后再做成悬梁自缢的假象。”
他说到此处,双手掩面,声音又粗又哑,不知是因为认罪后的惶恐,还是良心发现的愧疚。
亲耳听到兄长被害的经过,阿洲绿油油的眼瞳里悄然泛上一抹难过的红色。
段臣纲:“他下手的时候,你一直在场?”
“不……我不在,我回了后衙,我只是吩咐家仆动手,并叮嘱他要伪造卢明昌掉颈的样子。他将人勒死以后,我才过去。”陈四杰说,“我当时搜了屋子,搜出一本卢明昌自己记账的账册,我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没想到卢明昌多留了一张存稿,还被人送到了京城。”
沈青羽的声音清冷如冰:“这名家仆现在在何处?卢大人的账册被你收起来了?”
“账册已经被我烧掉……至于这位家仆,他拿了我三十两银子以后,就带着家小回到原籍去了。”
沈青羽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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