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为他包扎伤口时,这人尚且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如今不仅忽然变得阴阳怪气,声调还压抑得像头困兽。
她淡淡道:“段同知有话不妨直说。”
“我没什么话,”段臣纲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就是觉得沈少卿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而且凭什么,我总是“薄”的那一个?
段臣纲将手中的腰带掐得紧紧地,眼角的小痣如在泣血。
尹嗣走过来,恭敬地道:“大人,笔墨都准备好了。”
沈青羽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她开口问道:“阿洲呢?你们既然能找到那处宅院,必然是阿洲回来报信了,他在哪儿?他胳膊还有手腕上的伤,找大夫看过没有?”
她一提到阿洲,刚才还满腹牢骚的段臣纲倏然噤声,尹嗣也面露窘态,视线频频瞟向段臣纲,不敢言语。
沈青羽瞬间了然,转身直视段臣纲,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你把他怎么样了?”
段臣纲理直气壮地道:“此人来路不明,跟在我们身边不足一日,你便遭人挟持。他声称跟你一道被抓走,却独自脱身归来,口中真假难辨。我如何敢相信他?我怎么能判断他不是敌人故意抛下的诱饵,或者特地潜肤在我们身边的细作?在没有你的消息以前,我只能谨慎为上,令人将他看管起来。”
“胡闹!”沈青羽面色微沉,冷斥道,“立刻把人放出来!”
段臣纲这事儿办得委实不太地道,他扣押那蛮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纯粹醋意翻涌,气他竟然能在自己之前寻到沈青羽的下落!看他不顺眼罢了!
眼下被沈大人一斥,他自知理亏,罕见地没有顶东,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朝着门外扬声下令:“去,把人带来。”
不多时,阿洲被两名锦衣卫架进屋内。
他还是那一身破旧的粗布衣,额角的血痂已凝成了深褐色,看着格外狼狈。
一进门,阿洲就看见了沈青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亮起光彩,他用力挣开身旁二人,快步就要上前:“少爷。”
沈青羽道:“别激动,当心你的伤口。”
段臣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不客气地训斥:“站远些!你这一身泥一身血的,别蹭脏了沈大人的衣裳!”
阿洲被他扯得踉跄一步,却毫不在意,只顾仰头望沈青羽,他嗓音沙哑:“少爷,你受伤不曾?”
见他这般模样,沈青羽声音不自觉放缓放柔了些:“我没事,倒是你,伤势如何?还疼不疼?”
她又转向尹嗣:“去请个大夫,再买件干净的新衣裳来,现在就去。”
尹嗣当初就不赞同段臣纲擅自关人的决策,闻言立刻应声离去。
等尹嗣带大夫匆忙赶回时,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形成了一种微妙又僵持的三角局面。
沈青羽坐在案前,正提笔写呈给帝王的密奏。
阿洲明明身形高大,却乖乖坐在桌案附近的小矮凳上。他像条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趴在主人脚边,寸步不肯离。
段臣纲不甘示弱,干脆不坐了,他靠在阿洲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尹嗣进门时一愣,恍惚觉得这两人犹如狼狗和恶犬,正盯着某个肉包子垂涎欲滴,只是碍于主人在场,谁也不敢先下口抢食。
他把这奇怪的杂念甩开,低声道:“沈大人,新衣裳买回来了,大夫也来了。”
沈青羽应一声“好”,她搁下笔:“来,阿洲,让大夫看看你的伤。”
阿洲应声起身,他一动,倚在墙上的段臣纲也立刻跟上,三人几乎并排走到大夫面前。
尹嗣在旁看着,啥话不敢说。
大夫替阿洲仔细看了番,最后道:“算你小子身强体壮,受的都是皮外伤,这胳膊看着严重,也只是扭伤罢了,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伤筋动骨的风险。不过你记住,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按时喝药,伤口处少碰水。”
阿洲闷闷地“嗯”一声。
沈青羽代为应下:“是,多谢大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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