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身布衣,打扮得十分简陋,甚至是寒酸——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洗得发白,大概是没几身衣裳换洗,所以这件衣料被洗得薄薄的,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胸前隆起的肌肉。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兽牙坠子,是这身寒酸行头里唯一的饰物。
段臣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满眼轻蔑:不知从哪儿来的蛮牛、野人!
那人浑不在意从段臣纲处投射来的目光,只紧紧跟随着沈大人的脚步进庙。
“说吧,”沈青羽在火堆旁重新坐下,她没看任何人,只是随手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开门见山道,“你从河西一直跟我们到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乍一听闻此话,尹嗣微讶,下意识望向那人——河西?岂不是他们出发第一日就被盯上了!
自己竟毫无察觉,尹嗣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段臣纲不想文质彬彬的沈青羽竟有如此观察力。
最初看到此人时,他也疑心这人是不是河西客栈里的店小二,可夜色这么黑,他并未十拿九稳。
沈青羽竟能隔着这么远看穿此人的身份?
段臣纲眯起眼,目光落回对面的沈青羽身上。
——这个沈大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手段?
那人也是一怔,随即脸上出现一抹极淡的欣喜。
他望向沈青羽。那眼神说不上冒犯,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火种的林中野兽,新奇、专注、还有份跃跃欲试的试探。
“沈大人认得我?”他迫不及待问。
沈青羽口吻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是。”那人听话地道,“我叫阿洲。”
段臣纲粗暴打断:“没人关心你的名字!”
阿洲不理他,目光越过他,只牢牢锁在沈青羽身上:“两年前,河南有山煤矿,大人还记得吗?”
“有山煤矿——”沈青羽低声默念,尘封的记忆随即翻涌上来。
她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时,确实处理过一个棘手的黑矿案件。
河南西部都是山区,煤矿遍地丛生。官煤尚且规矩森严,无人管束的私窑却极其黑暗。
私窑窑主为牟利,常常不择手段——虐代苛刻矿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更有甚者,会拐卖蒙骗外乡人或流民,将人骗到窑里后,这些矿工们便形同奴隶。
在日复一日的剥削下,无数矿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认命沉伦,要么抱团反抗,有山煤矿就是后者。
当年,此煤矿的工人们不堪窑主黄有山经年的虐纱剥削,群起反抗。不仅怒杀窑主,而且还复仇似的,将此人的脑袋也剁了下来。
随后众人绑着首首分离的黄有山,主动来到县衙内投案。
密县县令见这群人如此嚣张,直接给了一个“雇工弑主,合谋惨杀,首恶凌吃,从者皆斩”的判决。
案子报到司里,左右都说这是桩证据确凿的铁案,说这群矿工们冷血残暴,以下犯上,视我朝律法为无物,该各个都判凌吃。
独独沈青羽觉得古怪——这群人若真是穷凶极恶的嗜杀之徒,事发后大可卷走黄有山的钱财,四散逃亡,遁入深山做响马绿林,何苦主动投案,束手就擒?
于是她暂且压下判决,亲自跑了趟密县。
此案的所有首犯从犯全被关在了县衙内的大牢里。
沈青羽一个个看过去,见他们有些人的腿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有的人手指甲都不全了,还有的光裸的脊背上压了两条深深的绳索留下的印子。
只有一个人稍稍齐楚一点,但也是稍稍。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倮露的胸膛上有许多旧伤鞭痕,脚踝被铁链子磨得见了骨,手臂一道蜿蜒的疤。
沈青羽问:“这是怎么弄得?”
“被狗咬。”那人道。
沈青羽道:“为什么会被狗咬?”
那人的回答依旧简单:“我逃,他放狗咬我。”
“为什么要逃?”
那人闭口不语,只是眼底藏了一抹隐忍的恨意。
旁边的矿工嗤笑出声道:“大人与其盘问我们,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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