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皇帝,落在一动不动的得喜身上,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道:“得喜小公公方才就进殿来了,好像是有要事找皇兄呢,皇兄不打算过问一二么?”
嘉禾帝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上的白子一颗颗捡进棋盒中,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何事?”
殿中所有人其实都很明白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知道得喜进殿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此刻殿外求见的是谁。
裴时钰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连郭松看了都想替万岁踹他一脚。
得喜战战兢兢地道:“回万岁,沈少卿在殿外求见万岁。”
嘉禾帝没有说话。
裴时钰在旁大惊小怪地开了口:“皇兄竟不见沈大人?”
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瞧瞧,都这个点了,沈大人恐怕还没用午膳吧,真是个小可怜。”他用种极度温柔又怜惜的口吻说,每个字都像裹在刀尖上的蜜。
嘉禾帝终于抬眼,眼风凌厉地盯了孪生弟弟眼。
裴时钰当即从善如流地住了嘴,他把玩着那颗赢来的棋,懒懒地靠回椅背上,仿佛方才故作惊怪的人不是他。
嘉禾帝的声腔冷硬:“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告诉他,关于钦差人选,明日早朝自有分晓,在此之前,朕不会私下召见他。”
裴时钰一听这话便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这是怕沈大人在外头饿着肚子空等,我的好皇兄,明明才受了刺激,还能这般用心良苦,这份深情,倒叫我刮目相看啊。
他对皇帝的用意心知肚明,却故意在旁长长叹了口气,他将棋子丢进棋盘中,慢悠悠地道:“皇兄可真无情。臣弟若是沈大人,听到这番冷冰冰的话,只怕心都要凉透了。”
嘉禾帝掀起眼皮,声音冷了几分:“你说够没有?”
裴时钰笑起来,他整了整自己头上的玉冠,又理了理衣襟,施施然道:“既然皇兄觉得臣弟多话,臣弟还要去慈宁宫向母后请罪问安,这便告退了。”
他此时说要告退,第一个感到松口气的人是郭松——还好还好,惹事精的楚王走了,以万岁的性子,他自当会召见沈大人。
嘉禾帝对着他挥了挥手。
在裴时钰临出殿前,皇帝像是想起什么,冷不丁道:“你前日送的月饼,味道不错,朕也备了一份回礼。”
裴时钰脚下一顿,回过身刚想客套几句,却见郭松亲自捧着一盏灯笼走过来。
见到灯笼的一刹那,裴时钰的身形倏然顿住。
嘉禾帝只当没见到弟弟的失态,他语气平淡如常:“应当是在中秋节就该给你,偏你那日没进宫,害朕的回礼也送迟了。”
从来在兄长的连番敲打下,都能面不改色、笑颜以对的裴时钰,此刻收到皇兄给的礼物,却少见的面色沉凝起来。
他那张习惯性上扬的那双红唇抿得紧紧地,成了条凌厉的直线。
郭松提着灯笼走到楚王身边,笑着打圆场说:“殿下看来是很喜欢万岁赐的这份节礼,一时连谢恩都忘了。”
裴时钰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盏灯笼上。
那灯笼是再普通不过的宫灯样式,若要说与市面上卖得有何不同,那就是它的细节更为细致,透光性更佳。
灯笼纸面上是一副墨画,墨色浓淡相宜,笔触端方细腻。画中一条游龙身姿矫健,正追着一颗隐在云中的红珠。
透过微黯的灯火,这条游龙仿佛活了过来,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冷冷地与他对视。
郭松见楚王迟迟没有伸手接,只好又笑着往前递了递:“殿下若是喜爱,不妨先接下,回府之后再慢慢赏玩便是。”
裴时钰神思复杂地望向嘉禾帝,见他那位皇帝哥哥的面庞波澜不起,周身依然是淡漠凛然的气场。仿佛这盏灯笼只是随手赏给臣下的一件小玩意儿。
他只觉此人可恶至极!
先是用仪礼课罚他,又用这盏灯笼戳他心。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偏偏这颗甜枣上裹了十几年的糖霜,苦得他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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