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走向榻边,片刻后,又转向窗下书案,最后目光落在一侧八宝架最底层的一只细颈花瓶上。
那花瓶里插着几枝早已风干的白梅,瓶身素净,看不出什么异样。
檀宁伸手将花瓶里的枯枝抽出,手指往瓶中摸去,竟摸出一只青色小瓷瓶来。
“那是什么?”邬宵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后。
檀宁拔开木塞,里面残留着四五颗黑豆大小的药丸,她低头嗅了嗅,轻声说:“有延胡索的苦辛,酸枣仁的润气,还有一点茯神的木香……但最重的,是阿芙蓉和洋金花的味道。”
邬宵寒不懂药,但他听说过阿芙蓉的大名。
这东西在大魏毁誉参半,早在先皇时期便已明令禁止流通售卖。有人说它是止痛的灵药,一丸下去,便是剜肉刮骨也能熬过去;也有人说它是不见血的毒药,虽然有一时效果,却会叫人一天比一天离不开,最终把命也搭进去。
“洋金花又有什么效用?”他问。
“这也是味烈药。”檀宁说,“和阿芙蓉放在一处,便是断骨削肉那样的痛,也能尽数压下。”
周友与夏侯常方才还针锋相对,满腔怨言,此刻却像被人猛地掐住了思绪,一时忘了先前的过节。
夏侯常盯着檀宁掌心那只青瓷瓶,眉头一下拧紧:“这东西怎么会在天鹿的房里?”
“承曜别苑平日进出都有规矩,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若这药不是外头带进来的,便只能是楼中有人送进来的。”周友说。
话音刚落,门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檀宁抬眼望去,只见那小童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缩在半掩的院门后,脸白得没多少血色,连攥着门框的手指都在发抖。
被这么多双眼睛一齐看住,他肩膀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点发颤的声音:“药……药是我送的。”
夏侯常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那小童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颤,嘴唇一下褪尽了血色,张了张口,半晌发不出声音。
邬宵寒将那只青瓷瓶在指间轻轻一转,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讯问是灵抚司的工作,便不劳两位星官插手了。”他说,“檀宁,你去问。”
檀宁依言走到小童跟前,握住他冰凉发颤的手腕,安慰地一笑:“别怕,跟我来。”
她把小童牵到衣屏后头,半蹲下身,平视着他,柔声道:“别着急。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小童咬着唇,眼泪很快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是天鹿……药是天鹿求我送的……”
檀宁抬手替他把快滑进嘴里的泪珠轻轻拭开:“他为什么要求你送这个药?”
“天鹿说他不舒服,但我叫他看郎中他也不看,他说他的病自己清楚,只求我给他带药,好让他能睡个好觉……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天鹿那样求我,我、我实在狠不下心……”
“胡说!”屏风外,夏侯常怒声打断,声音里压着火气,“我从未听说天鹿有什么病!”
周友沉默了片刻,也皱眉道:“我也不曾听说。若天鹿真病得这样重,又如何踏星净秽?”
小童听见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是真的!天鹿亲口同我说的……他说,正因为没法踏星净秽了,所以才更需要这药!”
“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么?”檀宁柔声问。
“我问过……可天鹿不肯说,我问得多了,他便说是一时的,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天鹿求我别告诉别人,我就真的不敢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害死了天鹿吗?”
那张被泪水浸得狼狈不堪的稚嫩小脸上,波涌着惊惶、自责,还有拼命压着不敢泄出来的害怕。
“你虽有错,但并非全是你的错。”檀宁看着小童的眼睛,安慰道,“若天鹿病到连踏星净秽都难以为继,纵然没有你送去的药,他也未必有力气从尸群里脱身。至少那些药,让他那段时日少受了许多苦。”
“荒唐!”夏侯常听到这里,冷声斥道,“天鹿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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