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萧索时节,朝堂因国库空虚,忽然下了旨意,命整个江南加征税赋。
苏州一带因去岁收成不好,衙门里的官员们个个愁眉苦脸,一时半刻也商议不出该从何处加起。
赵隆眼看将近两年前何氏染坊那桩案子似乎已草草揭过,便动了趁此机会讨好皇帝的心思,想着若能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兴许便能重登织造局提督之位,于是将主意打到了织造上头。
他不听劝告,对城门设卡,还对所有纺织品加征重税。
这般行径,无异于在这个寒冬里生生断了那些机户织工的生路,将百姓的性命当作泥土般肆意践踏。
齐昀盛怒不已,无论是他身为与税务息息相关的管粮通判之责,还是他见不惯压榨百姓的心,都决计不能容忍此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素来与赵隆不合的宋阭,此番竟在背后推波助澜,促成了这件事。
纵使齐昀出身再高,面对滑头一般谁也不肯得罪的知府、背后站着嘉宁与长平侯的宋阭,以及干爹是掌印太监的赵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未能彻底阻止得了,仅仅是按下了逼迫机户与染坊赶工的文书。
这夜,齐昀深夜下值,心烦意乱之下并未乘马车回府,而是披着鹤氅,于凄清的长街踽踽慢行。
街面左侧是一排高低错落的楼屋商铺,右侧是一条飘着渔船的窄河。月亮忽然从乌云中挤出,冷冷的光和刀刃一样的寒风,将街道无情劈成两半,一半河流的明,一半房屋阴影的暗。
齐昀袖手走在暗处,模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面色沉凝思索着税赋的事,可因着接连两日不曾合眼,精神已分外疲倦。
他伸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寒风顺着钻入口鼻,带来一阵凉凉的刺痛,倒叫他稍微清醒了些。
站定脚步,仰头望向天际依旧翻涌不息的乌云,心头不知是对赋税的忧虑,还是某种道不明的不安,齐昀喃喃叹了一句:“又要变天了啊。”
身后安静跟着的小厮挠了挠头,跟着道:“瞧着,好像是又要落雪了。”
齐昀“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回去罢。”
再不回府,絮娘该担心了。
……
柳絮平日歇息都早,今夜却迟迟不曾睡下,只披了件衣衫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单手撑着下颌,昏昏欲睡。
齐昀推门进来时,带入一阵凛冽的冷风,烛火跟着晃了晃。
柳絮一个激灵醒神,面朝门那扬起笑脸,柔声道:“夫君,你回来了?”
齐昀将鹤氅解下,走到她身畔坐下,伸手将她手指拢进掌心,问道:“怎么还不歇息?”
柳絮道:“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另外,夫君你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吗?”
齐昀微微一怔:“什么?”
柳絮笑着眨了眨眼,秀丽的面孔上出现几分平日少有的灵动,“夫君好好想想?”
“……唔,我想想。”齐昀没有贸然作答,只在脑海中翻找起来。
在絮娘眼里他是失忆了的,所以这事断不可能是成婚纪念之类的日子。
他琢磨了一会儿,仍旧寻不出答案,只得含糊道:“是我近来太忙,竟把这日子给忘了。”
柳絮并未多想,点了点头,怜惜道:“夫君这些时日确实辛苦,忙到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哦”
可丈夫只是毫不在意地淡淡回了一声。
柳絮本想说那个好消息,丈夫却好像忘了这事,只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虎口与指尖处轻轻摩挲,忽然问道:“今年冬天,还疼么?”
柳絮怔了怔,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她手上的冻疮。
她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指,触感细腻,没有丝毫往日的痒麻,这才意识到原来那纠缠自己多年的冻疮,竟已彻底好了。
她神情不由得松怔下来,轻轻摇头,“已经不疼了。”
齐昀像去年冬日那般,捉起她的指尖放在唇边啄吻了吻。
柔软微潮的触感叫柳絮心头痒痒的,忍不住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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