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先她一步取了过来,正欲递过去时,指尖却忽而一疼。
他低头看去,手指上扎着一根细长的木刺,血珠慢慢渗出来,隐隐刺痛。
十指连心,齐昀脑海像是也被这根尖锐的木刺狠狠扎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
他恍惚定定看着那根木刺被血染红。殷红的色彩倒映在两颗浓黑瞳仁,像是溅了血点,将冰冷的黑掺杂出异色。
直到身旁传来柳絮迟疑的声音。
“夫君,怎么了吗?”
他恍然回过神,垂下手,却没有将盲杖递过去,“没事。”
“没事便好。”柳絮低低应了声,手在半空中摸了个空,不由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又问:“夫君,我寻不着盲杖,你能递给我么?”
“不必再寻。”齐昀默了瞬,掀起凤目瞧她,唇角挂上了一如往昔漫不经心的笑,“东西旧了,该扔就得扔。念旧……可不是个好习惯。”
盲杖被他随手一抛,不偏不倚“啪嗒”落在那堆燃烬的火堆上,灰烬被砸得飞扬而起。
“什么?”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柳絮神情茫然。不过是一根树枝,哪有什么旧不旧的。
“没什么。来,絮娘,我牵着你。”
一声低沉的“絮娘”,像轻飘飘的杨花用齐昀唇间飘出,意味却深浓莫名。
柳絮心口跟着一跳。
自打苏州重逢,丈夫失忆,便几乎没有这般唤她。如今乍然听到,她却觉得这称呼仿佛和过去哪里不同了。
正要琢磨的空档,一只温热的大掌包裹住了她的手。
“在想什么?”
柳絮摇了摇头,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走。
齐昀腹部的伤口疼痛剧烈,他却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看身侧的人。
出于政事目的也好,那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新鲜好奇也罢,总之他忽然想把这个怯懦纯善的女人留久一些,去享受她的好。
宋阭能欺骗拥有的,他凭何不能?
只是在此之前,要把她该有的后路和旧情都堵死掐灭。
哪怕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失了兴致,索然无味放她走。
但不管怎样,他眼里半刻也容不得沙子,必须先绝了柳絮重回宋阭怀抱的可能。
这是柳絮平生头一遭经历这般惊心动魄的端午。
金陵没去成,倒是回到苏州就病了一场。
那天她又是跳江淋雨,又是摸黑生火寻药,不过是凭着一股要让丈夫和她都活下来的意念苦苦强撑,待得救后,当夜那口强撑的气一松,人便倒了下去。恍惚间只听得大夫叹说,亏得她身底子还算不错,方能支撑这许久。
若再让她经历一回这种危险,柳絮自问未必还能那般镇定。
养伤的日子里,她也仍旧时不时想起来雨中刀剑相撞的声音、江水的冰冷、齐昀身体的滚烫,那种灭顶的绝望不时侵扰梦中,令她屡屡惊醒,白日里精神便难免有些恹恹。
可随着伤势渐愈,柳絮却又觉得这场劫难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丈夫待她的态度渐渐和软了,也更添了几分体贴亲近。
纵是再微小的变化,她也极为珍惜。
这一个多月近两月里,齐昀因腹部中刀在府中静养,只是并未宿在柳絮院中,只推说伤口未愈,不宜与人同榻,独自歇在正院。待到能下床走动,白日里除去书房料理公务,闲暇时便会来与柳絮一道用饭,说说话。
多半是柳絮在说,从庭中的花,到廊下的鸟,再到东厢寝居鸟架上那只鹦鹉……皆是些琐琐碎碎的俗气小事。
可齐昀竟不觉得厌烦,时常听她说着说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凝在她的脸上出了神。
有时夜里躺在榻上,他亦会满心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子生出了这般多的兴致。
柳絮面上的笑意渐渐多了,言语间也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齐昀总仗着她一双眼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
小暑那日,齐昀伤势已然痊愈,回衙门应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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