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边伸手接姑娘,阿娇没搭她的手,自个儿下了马车,步履飞快往院子里走,清和只觉眼前一晃,空气里带着姑娘惯常用的清甜梨香,但细细一闻,还混着点沉木冷香。
她是经过人事的丫头,一看这番形容,心里就明白了,提着灯笼跟在姑娘身后,将将踏进寝屋的门槛,就听到姑娘喊道:“倒水倒水,我要净手。”
“不,我要沐浴。”
阿娇不喜欢也不习惯有人服侍,尤其是沐浴的时候,但清和实在尽责,阿娇若是让她出去,她就会红着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之前阿娇不懂问她:“当侍女也是做工领月钱,少干一样活,不也轻松些吗?”
清和突然淌泪屈膝跪下了,“能服侍姑娘是奴婢的福气,若是惹得姑娘不悦,奴婢便是万死都难消郎君的怒气。”
后来阿娇就不说这些话了,大家都不容易,她就权当自己是个半身不遂的人,她们是给她沐浴也好,给她穿衣穿袜也罢,通通随她们去。
“姑娘身子弱,郎君怎得也不顾惜着些。”清和拿着药膏一边抹一边吹。
阿娇身上穿着月白软绸中衣,衣襟松松褪至肩头,露出一大片莹白肩颈,那一抹青痕、破皮的红印衬着雪白,很是显眼。
她闭着双眸,恨不得耳朵也闭上,就不用听这些疯话了。
过了半晌,阿娇穿好衣裙,拿着篦子梳头,乌发如流云软缎般披垂肩头,摇曳生光,“你家大郎君屋里没有女子伺候着吗?”
“大郎君生性孤洁,也不贪女色,除了姑娘,没有别人。”
清和在铜镜里睇了她一眼,好似这问话都污浊了她家生性孤洁的大郎君。
这时候阿娇就格外想念小好,但这个把月来,她不敢提李家三口,生怕一提,那裴大郎君想起他们来,又去害人。
阿娇收拾好后,从暖阁浴间中出来,行过铺着薄毯的回廊,入到外间,尚未走过雕花屏风,就听到屏风外的条案后有声响,她停住脚,竖起耳朵悄悄听。
“大郎君,今日宫中冒犯的宫人已经处置了。”裴玦立于条案旁,低声道。
其实这等小事根本无需回禀,但裴玦思来想去,慎重起见,这事儿得回。
阿娇一听,猜测那宫人应该是今日掴掌她的那位,约莫是裴大郎君觉得伤了他的脸面,她又附耳过去听是怎么处置的,但外间里安安静静,裴衍并未回应,也没问是何处置。
“出来罢。”裴衍道。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中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落进静谧的屋里。
阿娇心中一跳,捏着衣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外间烛火通明,四周半垂落着浅色纱幔,裴衍坐在条案之后,正垂眸看着什么,见人出来了,朝她招招手。
裴衍身前的条案上放着一副画像,阿娇走到左侧,瞧了一眼,是位风华正茂的男子。
裴衍牵起她的手,轻轻拽了拽,示意她坐下。
阿娇前头吃过亏,一被抓手就紧张,柔软的掌心霎时僵硬,裴衍轻笑一声,稍一用力将人拽坐在身侧,指着画上的人道,“像我吗?”
裴玦见此番情景,神色晦暗不明,悄无声息退下。
阿娇仔细看那画上的男子,看着年岁上似与裴大郎君相差无几,眉眼间倒是有几分相似,但说到像,阿娇摇了摇头,“不像。”
裴衍满意地笑起来,“阿娇好眼力。”
旋即那笑又微妙了起来,他微微偏头,烛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跃,“这般好眼力,从前怎会将我错认他人。”
阿娇:
处处都是陷阱。
裴衍收了笑意,偏凉的食指指腹在她眉心重重点了一下,“今日既已见过,往后就不用再见,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阿娇额间一凉,这话他说的云淡风轻,却透着慑人的寒意,叫人胆寒。
次日,阿娇就知道了那画上之人,原来是年轻时候的裴国公。
一早,裴国公夫妇就携新婚的三郎与媳妇登了这兰台院的门。
国公爷年约四旬,生得面容英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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