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他的高中毕业照。
“那年我12岁,他刚上幼儿园,开学那天我特意和学校请了半天假,就为了和周叔一起送他去学校。”
“他一路上都特别安静,我和周叔轮流逗他也不说话。”
“到了学校,他也不哭不闹,和同龄人比起来,他简直乖得不像一个孩子。他长得又白,人又乖巧,老师们都很喜欢他,我很放心地就要走。”
“但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指,问我爸爸妈妈呢?”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是他很快就松了手,还和我说哥哥对不起。”
宋燚把照片递给张尧,“让一个5岁的孩子因为想念父母说对不起,我这个哥哥到底哪里好了……”
“……”
张尧小心拿着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稚嫩的脸。
5岁的宋泠,皮肤白得发光,头发剪得不长不短,刚好露出那截冷淡的眉眼。
他没有笑,澄澈的黑眸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张尧心脏微微刺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樊月英常年在外,张顺又是个不靠谱的,张尧刚上学时,他经常会忘记去接他。
这种情况多了,樊月英也知道了,她和张顺再次碰面时又是一顿争吵,最后换成了外公外婆来接他上下学。
张晨偶尔放学早也会去接他,之后为了方便照顾弟弟,连大学都考了本地的。
但很可惜,张尧上初中后就变成了一只刺猬,对所有人都竖起了尖刺,对这个一直都很好很好的哥哥也充满了敌意。
宋燚的声音还淡淡飘在耳边,张尧突然意识到,他的那身刺好像早就戳满了哥哥送给他的甜果子。
只是他看不见。
“自那天以后,我每天回家都会给他一颗糖,告诉他,吃完哥哥的糖,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第二年,魏姨的儿子因为车祸去世了。”
张尧下意识抓紧手里的照片,他有些不敢听下去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宋泠6岁时会发生什么。
宋燚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档案,“她叫魏金兰,我们都叫她魏姨,偶尔也会喊她魏妈。我小时候也算是她带大的。”
张尧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
档案下面还有一张孩童的照片。
“魏金兰晚婚晚育,是做了试管才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只比阿泠大三岁,一直跟着魏金兰的丈夫在北岩生活。”
“那天,北岩小学刚放学,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无法接受中年失业又离婚,提前喝了酒故意开彻撞人。当时有好几个孩子都受了重伤,但只有魏金兰的儿子是当场死亡。”
“肇事司机也在警察赶到前用事先备好的水果刀自纱了。”
张尧倒吸一口气。
“魏金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和宋家辞职的第二天,她就去学校跳娄自纱了。”
“她死了?”
“不,她被人救下了。”
“北岩小学有个老保安,中午喜欢到顶楼一个人安静地吃饭,魏金兰没有发现他,跳下去前被他一把抓了回来。”
“我母亲在国外得知魏金兰的事情也及时赶了回来。”
“因为怜悯和同情,她最终还是留下了魏金兰,此后她对阿泠和我更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尤其是阿泠。”
这句被他说得尤其重。
张尧一瞬间想到那个绑架案,但里面并没有提及这个女人。
他直觉不可能没有关系。
宋燚顿了顿,问他:“有水吗?”
“我有点渴。”
张尧从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我没喝过。”
宋燚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她像是把失去儿子的爱全都投注到了阿泠身上,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阿泠,衣食住行各方面都很小心谨慎,俨然把自己真的当成了阿泠的妈妈。”
“阿泠越是乖巧听话,魏金兰就越是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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