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土坯小屋安静了整整七日,悬在周家所有人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缓缓落了地。
清晨的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缝,细细碎碎洒进屋里,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药味与浊气。炕上躺着的小七周瑞,不再是前些天那个浑身滚烫、呼吸微弱、时不时抽搐昏睡的模样。
他原本烧得通红干裂的小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燥热的潮红,恢复了孩童该有的白皙软糯,只是大病初愈,肤色透着一点淡淡的瓷白,看着格外惹人怜惜。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稳绵长的呼吸从粉嫩的小嘴里吐出来,均匀又安稳,再也没有之前急促憋闷的喘息声。
守在炕边熬了整整七天七夜、几乎没合过整觉的姜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孩子的变化。
这些天她寸步不离守着隔离屋,喂药、擦身、物理降温、更换汗湿的衣物被褥,片刻不敢松懈。眼底早已布满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红润,透着深深的疲惫。但她始终咬牙撑着,不敢有一丝疏忽,生怕自己一个走神,就再也留不住这个最小的弟弟。
此刻见周瑞状态彻底安稳,姜宁紧绷了数日的身体骤然一松,双腿微微发酸,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她小心翼翼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贴在周瑞的额头。
温热,清爽,再无半分灼人的温度。
“退烧了,彻底退干净了。”
姜宁低低呢喃一声,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尾音却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欣喜。积压多日的惶恐、焦虑、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散去,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守在屋外屋檐下的周安,将屋内细微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七天,他比谁都煎熬。
他清楚六十年代麻疹的凶险,缺医少药的年代,孩童染上重症麻疹,高烧不退、并发症频发,十有八九熬不过去。若是没有系统商城兑换的现代麻疹疫苗和对症特效药,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小七周瑞这条小命,十成十保不住。
他一边借着现代知识悉心配合治疗、严格做好隔离消杀,一边心里始终捏着一把汗,日日守在屋外,寸步不敢远离,默默等着结果。此刻听见姜宁的声音,感受到屋里安稳平和的气息,周安紧绷多日的脊背猛地挺直,随即缓缓松弛,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推门轻步走进屋,生怕惊扰了刚好转愈的孩子。
炕上的周瑞似乎感知到了亲人的气息,原本熟睡的小家伙,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还有些大病初愈的朦胧惺忪,不再是高烧时的浑浊无神。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眼前满脸温柔的姜宁脸上,又缓缓移到身形挺拔的哥哥周安身上。
沉寂了数日的小嗓子,干涩微弱,轻轻吐出两个软糯的字:“哥……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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