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生怕自己一不注意,陆离就又变回隧道里的样子。自己一睡着,床上那微弱的生机就会断绝。
聂闻反反复复不知道惊醒多少次,最后一次似乎睡着了一小会。梦里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前是怎么也开不到的隧道尽头,陆离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在车里崩溃,大吼,听到耳边响起陆离的声音——
“再见聂闻。”
聂闻又一次惊醒。陆离的脸在夜灯的笼罩下显得很安详,一小片纱布覆在额头上。他握住陆离的手,只觉得身心俱疲,似乎连保持上身直立的力气都没有,深深躬下腰,把额头抵住陆离的指尖。
他不想再撑了。不想再坐在床边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不想再在恐慌中反复确认脉搏和呼吸的节奏。
于是他把那只手放下,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坐到床边。
他往那人身边挪近一些,半靠在床头,紧贴着陆离的身侧。
还是不够。
他伸出一只胳膊,从陆离的后颈穿过,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陆离的身体软绵绵的,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脸贴上他的胸口。他小心调整陆离的姿势,让他的上半身枕在自己身上,伸手环住陆离的后背。
手掌覆上后心,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敲在聂闻的掌心。
他还嫌不够,另一只手拉过陆离的胳膊,将细瘦的手腕紧紧包裹,让它染上自己的体温。手指按在腕侧,让血液的搏动从自己指尖流过。
属于陆离的重量倚靠在身上,属于陆离的心跳敲击在掌心,属于陆离的脉动压在指尖。聂闻终于长舒一口气,把下巴抵在陆离的头顶。
就抱一会。
抱一会,就松开。
聂闻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暂时放松身体,沉入陆离的气息。
晨光扫过眼皮,陆离周身被温暖的感觉包围。自己的头、手、身体,都被妥帖地安置在什么柔软又坚实的东西上面。那东西微微起伏,就像他想象中的婴儿摇篮,让他有天然的安全感,被裹着轻柔晃动。
陆离舒适得喟叹出声,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他眨眨眼,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陆离一激灵,把手从那人掌中抽出来,往后仰去,咕咚一下滚到了地上。
他来不及喊痛,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那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倏地坐起身,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陆离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我我……”
自己在哪里?聂闻家?自己在聂闻家,在聂闻的床上,在聂闻的怀里睡觉?
每一个结论都让陆离惊得说不出话,他的大脑彻底过载,更别说还有眼前的……
聂闻表情一片空白,难得呆愣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t恤,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半截锁骨,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没了发胶的固定,胡乱堆在脑袋上,刘海散落在额前。
陆离眨巴两下眼睛,把大张的嘴巴闭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聂闻终于动了动,解释道:“城中村已经被系统查到了,不安全。昨天太晚,只能先带你回我家。”
“那我、我怎么……”陆离在两人之间指了指,结结巴巴地问。
“哦,”聂闻干巴巴地开口,“你昨天晚上说太冷了。”
陆离愣了一下,手僵在空中:“……我说了?”
聂闻果断点头:“嗯,说了。”
陆离坐在地板上,大脑还在重启。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聂闻。聂闻僵硬地转身,避开陆离的目光,下床穿好鞋。
“我去做早饭。”他丢下一句话,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卧室的门关上。外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的闷响。
什么情况?陆离把手收回来,揪了两下头发。
他躲在房里,把自己的衣服头发整了又整,小心翼翼转开房门,探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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