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追上。现在腿坏了,不得不停下来,倒是让他生出一种无措的彷徨。
他一个人躺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太阳从中央往西挪,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有鸽子落在窗台上,陆离被鸽子咕咕的叫声吵醒,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皮的肿已经消了,他眨眨眼,右腿伸直,小心地挪到床边。
房间很小,没有独立的阳台,晾晒的衣服和城中村其他人家一样,从窗台里支出去。外面起了风,衣服随风晃荡。陆离随意看过去,病中换下的湿衣服已经被洗了,那件圆领衫就挂在中间,和其他衣物排在一起。
陆离取来拐杖,撑着身体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
他把拐杖搁在墙边,伸手将那件衣服拉进来。天刚放晴没多久,布料表面干了,底下还是潮的,
他记得这件衣服,那天醒来,他就穿着这件。
是聂闻给他换的。
衣物上只有一种在阴处待久了、怎么都干不透的潮气,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味道早已经消散了。陆离的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什么。
然后松开手,衣服晃了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回到床边,他坐下来,从床头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在桌面停了一会。他和聂闻见了那么多次,还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如果两个人默契地不再寻找对方,在这样一个庞大的世界,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应该这样才对。
他点开相册,里面没什么照片。几张便利店的货架,是之前老板让他拍进货清单时随手拍的。几张刀疤,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还有一张,模糊的黑色背景中,只有一截冷白色的手腕。像星星,像月亮,像一切他碰不到的遥远的美好。
他曾经以为那颗星星是毛茸茸的,是可以靠近的。现在才知道,星星从来都是冷的。不过是因为他抬头看了太久,看到眼睛都花了,才误以为触手可及。那些光走了几万年才落进他眼睛里,等他伸出手去够,那颗星星早就不在那里了。
陆离滑动手指往前翻,是那个人昂贵的西装一角,是那个人蹲在街边,闻他掉落的面包屑的背影。
他存着这些照片,想着有一天,或许能看到那个如此逾矩的稽查员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想象了很多,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脸上挂着一道油污,狼狈地出现,闯入他的生活,又这样骤然离开。
都是假的吗?
那些“很厉害”的夸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盒饭,并排坐着的夜晚,都是假的吗?他努力去回想那些画面,聂闻的表情,聂闻的眼神,但他当时没能看清楚,现在更加想不清楚了。
或许,或许是真的吧。
他在心里小小的希望,但那又如何呢?
陆离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记得有一次,出租屋对门的房东阿姨又喊他吃饭,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的人说,有一种鸟没有脚,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他不记得原话是什么了,但他就好像那只没有脚的飞鸟,在泥里觅食,在风里睡觉,在雨里赶路。他不知道自己要飞到何时,飞往何处,偶然抬头望见一颗星星,便想能靠近,再靠近。
但飞鸟和星星,隔着一整条银河,本就是不相干的东西。
陆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选中那些照片,点击了删除。
天快黑的时候,陆离撑着拐杖,穿过小巷,来到便利店。
老板正在吃晚饭,听到门口的铃铛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他没回答,一瘸一拐地进来:“我明天回来上班。”
老板把碗放下,目光落在他的拐杖上:“你这腿……”
“没事,收银坐着就行。”
老板张了张嘴,看着陆离的表情,最后还是同意:“那行吧,你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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