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的眼眶顷刻间红了,他想问,你这么疼我,怎么会允许别人把我父母的名字写错?你在害怕什么?
够了!
安岁,够了。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他把你养大,用钱堆出你的骄纵,不是让你有一天和他对峙的。
到最后,他只是说:“四叔,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好。”
那年夏天那场雨
安岁沿着大路往服力院走,风大,他不时要压一下帽檐,忽然瞥到指甲边缘被抠得起了几根倒刺。
撕倒刺,他最喜欢干了,因为解压。
于是停下脚步,拽着那点刺头轻轻往下扯,开始是细细的一条,越拽,脱离的死皮变得越宽,与肉紧紧相连,没那么容易扯动,出现了刺痛的感觉,依稀可见血慢慢往出渗,他盯着指头看了半会儿,狠狠一扯
从甲缘到指关节,生出模糊的血痕,像一条窄窄的河流,红色的河水不断往上翻涌。
可死皮太顽强,仍没断。
他只好将它咬掉,闻到淡淡的铁锈味,伸出舌尖,小狗舔爪子似的,在伤口舔了下。
回到养老院,钟隋一眼看到了他的手,蹙眉:“你就好好撕,早晚指头感染,正好剁了。”
“你当我三岁呢。”安岁找到碘伏,消了毒,贴上创可贴,动作之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钟隋摇摇头。屁大个年纪,就爱故作深沉,明明满腹心事,还装得云淡风轻,让他去服力院是去解心结的,这倒好,心思又重了。
看诊完,他们和院长约了下次来的时间,就打算回城,安岁去取车,经过麻将馆,门开着,古樱看到他,扬声问:“安医生,要走了?”
“是。”
古樱示意麻友暂停一下,她起身,提着杯热奶茶出来,“奶奶请你的,今儿冷,路程远,喝点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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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安岁笑着接过。
古樱又叮嘱,让他下回来,不要忘记戴这顶帽子。
他本身喜欢戴帽子,也适合,小头小脸,任何帽型到了他头上,都有别样的风致,但在日常生活中,男性佩戴礼帽并不多见,又不是走秀,古樱纯粹的欣赏与赞美,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奶奶,我不会忘的。”他说。
“再见。”
“再见。”
出了养老院,钟隋把副驾椅背调低打瞌睡,安岁专注开着车,过了好几个路过,寂静的车里突然发出声音。
“你跟梁山越怎么了?”钟隋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望着他。
“没怎么啊。”
“说实话!”
安岁指尖摩挲着方向盘,没吭声,他师父这人行医一辈子,摸的脉不计其数,见多了生老病痛人情冷暖,已然修成仙了。
瞒不过。
“梁山越把我父母的名字改了。”他如实道。
“为什么改?”
“我哪知道。”
“真不知道?”
“……”这回,安岁彻底不吭声了。
车开出泓桥路80号,钟隋拿过奶茶,撕凯吸管,要自己喝。
“人家是给我的。”
“你开彻怎么喝,一会放凉了。”
“放凉我喝凉的。”
“凉的伤胃。”
“……”
古樱舍得给安医生花钱,这杯奶茶估计是把店里能加的料都放进去了,钟隋喝了几口:“这不就是八宝粥嘛!”
“嗯啊。”
车拐过大转盘,安岁听到钟隋说:“你父母的死,不能全怪梁山越,不管怎样,他把你养大了,你得念这份恩。”
安岁发出自嘲的笑:“嗯,两条人命,换我锦衣玉食的生活。”
钟隋被一颗椰果噎了下,无言以对。
良久。
安岁说:“早知道后来的人生是这样,当年我就应该和他们一起死了,多好。”
“放屁!”钟隋吼道。
老头儿嗓门大,吓得安岁一激灵,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揉揉右边耳朵:“师父,我开彻呢,您别一惊一乍的,行吗?”
“我坐你的车呢,你别要死要活的,成吗?”
“……”
“小小年纪,不知道生命宝贵,还跟你爸妈一起走,他们听到这话该有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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