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睡觉,他刚才怕打扰到姑姑,去卫生间时没有开灯。此刻,再出来,也不合适,他躲在里面,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没有拿表弟的钱。
反而,他每天用自己的钱给表弟买零嘴。
他缩在马桶上倔强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等到客厅的灯关了,他才去睡。第二天,姑姑送表弟上学,姑父的诊所与他所读的小学是一个方向,每天顺路接送他,在车上,他摸着他的脸,说,我相信你没有拿亭亭的钱。
安岁哭了。
总算有人肯相信他。
姑父递给他一盒巧克力,摸他的耳垂,说,岁岁,把嘴巴张开,我看看你右边的牙齿是不是快松动了。
他依言张开嘴。
伸过来的那只手,变成了老虎钳。
“嘶……”
安岁甩着手,手指挂着一只螃蟹,随着他的甩动,蟹钳越夹越紧,疼得他肩膀都颤抖起来。
“不敢甩。”姑姑忙抓住他的手,按到蓄满水的池子,过了几秒,蟹钳松开,好在,手指只是红肿,没有破皮。
一顿饭,默默无言。
乔亭长大了。虽然不待见安岁,却也不再说表哥只捡好的吃了。
安岁坐在对面,没心没肺咬着蟹膏,吃得满嘴流油。
离开时,安岁把那张卡压到了饭桌下面,被乔亭看到了,他被激怒,将卡折成两半,随手捡起一个杯子,朝安岁扔去,破口大骂:“拿着你的臭钱滚。”
安岁蹲下,捡地上的杯子碎片。
“走吧,姑姑送你。”安榕拦着他,把他推到门外。
宿舍楼没有电梯,他们一层层往下走,楼梯间混杂着消毒液和水垢味,墙角悬着蛛网,拐角处,阳光透过腐迹斑斑的牖窗照进来。
“姑姑,你不打算回市区了吗?”来到一楼,他停下脚步,望着她。
她还不到五十岁,两鬓已有了白发,皱纹像一张密织的网,在她脸上四通八达的遍布,可是,她那双眼睛虽被厚厚的镜片挡着,却总是神采奕奕。
“不回去了。”
安榕摘掉沾着油污的袖套,陪着他往前走,“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人际关系简单,生活成本也低,我在这儿待习惯了,就是亭亭……”
她叹了口气。
有那样一个父亲,乔亭一辈子仕途无望。
“不说这个了。”安榕从兜里掏初一盘录像带,递给安岁,“之前打扫家里发现了这个,是你周岁宴录的,你拿回去看看……也是个念想。”
“好。”
安岁驱车离去。
安榕回到家中,看着伏案写作业的儿子,说:“他是你表哥,你不能这样没礼貌。”
“……我不喜欢他。”
乔亭抠着书角,语气生硬,“就是因为他,我爸爸才……我奶奶说,这个家就是让他弄散的。”
“你奶奶真这么说?”安榕在床边坐下。
乔亭点点头,抬头看她。
“关于你爸爸的事,等你高考完,我们再谈,但妈妈要告诉你的是,你表哥他没有错,你冤枉过他一次,难道要冤枉他第二次?”安榕的目光温柔,口吻却严厉。
乔亭回避了她的注视,快速低下头。
“你舅舅舅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表哥这样,会心疼的。”
“他都在梁家当少爷了,有花不完的钱,还不好吗?”
“你听他瞎说。”安榕苦笑,“你表哥心里有一双眼睛,眼泪是往里面流的。”
车子开出县城,驶上绕城高速,忽降大雨,安岁总是觉得视线模糊,可雨刮器开着啊,他感到脸颊有些痒,抬手摸了摸,雨滴不知何时飘了进来。
一脸的水。
……从眼眶源源不断往下落。
回到市区,已经过了七点,鬼使神差的,安岁把车拐进了一条小道。
十多年前,这条小路还很荒凉,路灯总是坏,被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砸的,因为,路尽头是派出所。
在里面被教育了,便在外头泄愤。
如今,小道变宽,街灯盏盏,道两侧的白杨笔直挺立,监控无处不在,派出所的大门敞着,嘹嘹出警声划破夜空。
他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踏上这条小道的。
由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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