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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家（第1页）

第5章新家n本章字数：n1148n字n更新时间：n12小时前n婚后的第一个冬天，我们搬出了筒子楼，住进了学校分的平房。一间正屋，一间厨房，没有厕所，厕所要走到巷子口的公共厕所。搬家那天，她抱着年糕，我扛着一个樟木箱子，在寒风中走了一里地。到了门口，她把年糕放在地上，从棉袄口袋里摸出钥匙，手冻得有些僵，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n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鼻头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散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我扛着樟木箱子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进去，看见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水泥地，白灰墙，窗户上还没挂窗帘。那实在算不上一个像样的家。但她站在门口那个姿势，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念如在屋里跑，看到了年糕在窗台上晒太阳，看到了我们两个人坐在灯下，一个批改作业，一个织毛衣。n平房不大，但她布置得很用心。窗户上挂了她自己缝的花布窗帘，白底碎花，和那天晚上她在操场上穿的那件衬衫一个花色。针脚有些歪，有一朵花的叶子缝到了另一朵花上，她也没拆。她说远看都一样。窗台上养了一盆栀子花，是她从同事那里要来的一截插枝，插在一个破了边的搪瓷盆里。她每天浇水，蹲在花盆前面看很久，好像盯着看就能让它快点生根。她说栀子花开了整个屋子都香。后来那盆花开了三年才开第一朵，她高兴得把花盆从窗台搬到饭桌上，又从饭桌上搬到床头柜上，恨不得睡觉都抱着。n那一年年糕生了第一窝小猫。三只，一只橘的，两只黑白花的。她蹲在猫窝旁边看了半天，腿蹲麻了站不起来，就跪在地上继续看。她给每一只都取了名字——大毛、二毛、三毛。我说你能不能取点有文化含量的名字。她想了想说，那就叫大毛、二毛、三毛吧，贱名好养活。后来三只小猫都送给了邻居，她亲手挑的领养人，一家一家去送。每只小猫都用她缝的小毯子包着，小毯子是她拆了一件旧汗衫改的。送最后一只的时候，二毛在她怀里喵喵叫，她抱了一会儿才递给那家的小孩。回来之后，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手里还攥着那条小毯子。n我说你想它们了。她说，不是。她只是觉得，连猫都有自己的命运，一个人能决定的太少了。n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某种柔软的哀伤。不尖锐，不汹涌，只是淡淡的，像窗外深冬的光，照进来就散了。但那一瞬，我觉得我更爱她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深刻的话，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有一道不设防的缝隙，而她允许我看见了它。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小毯子拿过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把她拉起来说，走，去看看栀子花活了没有。n栀子花当然还没活。光秃秃的一根枝条插在土里，叶子都蔫了。但她蹲下去看了看，忽然叫起来说，你看，这儿有个小芽。我凑过去看，找了半天才在枝条的节疤处找到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绿点。她说，它会活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刚才的哀伤像掸灰尘一样掸掉了。n上一章n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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