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惊觉抿着唇没说话,抿着抿着,嘴角就渗出来一抹鲜红的血。
梅砚觉得心口处的血蛊像是刺激到了一般,啮噬他血肉的痛感令他起了一层冷汗,他顾不上想别的,顺手摸到了一只满是灰尘的茶盏。
宋澜一看见茶盏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恨不得替梅砚受了这份疼,无奈却替不了,只好把梅砚紧紧揽在怀里,由着他在自己本就伤痕累累的胳膊上再添一条伤口。
锐痛过后,血蛊果真安稳了一些。
梅砚沉沉喘着气,问了段惊觉第二遍:“纸屏,你怎么了?”
他纵了一场火,没能把自己烧死在火海中,那么会不会有其他的筹谋?
宋澜是皇室中人,见惯了宫中人太多的死法,见到段惊觉忍痛的表情便了然了,他难以置信地说:“你吞金了?”
段惊觉就在他们灼灼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很体面的死法。
他想要张嘴说话,嘴角的血却越流越多,最后摇摇欲坠地说:“对不住了景怀,这血蛊,我制不住了。”
控蛊之人一死,梅砚体内的血蛊便会彻底失去控制,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以活。
——宋澜是最先想到这一点的。
“段纸屏!”宋澜甚至在想吞金之后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措施,却见段惊觉已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抬头看向周遭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屋舍,虚弱地笑了笑。
“我这样的人,死了是要下地狱的吧。”
他闭上眼睛,气息越来越不可查。
“无所谓了,我对这人世,早就没什么留恋了。”
柳眼含春,再没睁开。
一个人,用他妖惑众生的好皮囊演了三十年的戏,引得看客痴迷,时局错乱,到最后徒劳无功,他施施然地来,又施施然地去,那戏也终于落幕了。
站在门外的段弦丝转过身闭
,个小将摔了马,引得周遭人一阵哄笑,被廖华冷着脸呵止了。众人立即噤声,有些担忧地看向那辆沉默的马车。
马车上,梅砚被宋澜揽在怀里,一张如玉的脸上满是苍白与疲惫,薄唇轻抿,却看不到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很轻,正沉沉睡着。
宋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的红疹已经全好了,可眼白却又布满了红血丝,连从前的狠厉和偏执都找不到了,那是因为这些天来,他总是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梅砚看。
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眼神。
梅砚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自段惊觉死后,他体内的蛊虫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疼,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连跳动的幅度都一天比一天小下去。
梅砚很能忍疼,但精神却越发不好,宋澜见不得他再自伤,就常常把他揽在怀里劝他睡觉,“少傅,睡着了就好了。”
梅砚听话地倚在他怀里睡,这几天里睡着的时间甚至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
宋澜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着他,恨不得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段惊觉刚死的时候,宋澜因为梅砚身上的血蛊闹过也疯过,他拿剑抵在大夫的脖子上让他们想解蛊的办法,甚至含着泪求段弦丝去找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到最后,颤颤巍巍的老大夫跪下说“陛下饶命”,骄矜的段弦丝也红了眼眶说“宋青冥你别这样”。
宋澜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后来是梅砚吻了吻他的唇,说:“青冥,我们回家。”
宋澜回给梅砚一个缠绵的吻,心里不知是怎么想的,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好,少傅,我们回家。”
家在盛京城,大盛最繁华处,从南诏快马加鞭回去也要走小半个月。
没人知道梅砚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但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宋澜坐在马车里抱着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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