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说,陆西雨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也就不觉得刚才挨这一下打有多冤了。
他对郡主有气,其实并不光是因为两人船上初见时她将他骗得团团转,更多的,是因为他七哥。
七哥同他提起她时,曾经说过,他自小就过得寡淡,无欲无求,是生是死都没有多少区别,她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想要的。
陆西雨觉得那位小郡主心机深沉、捉摸不透,不要说良配了,只怕连个好人都算不上。
可七哥却说,他清醒地知道她真实的样子,知道即使只是碰一碰她、也会被她枝茎上密密的利刺扎伤,但他仍旧愿意去掉所有的防备,让她将最长的那根尖刺扎进他的心脏,用他的心头血永远供养着那朵花,让她能一直展露出姝丽的殷红。
他要再赌一次。
赌她不会将这根刺拔出去。
只要这根刺不拔出去,他的心就还是活着的,就能一直向外涌出鲜血。
逐渐地,只要时间够久,它们就会长在一起,变成一个畸形扭曲、但共存共亡的生命。
这跟陆西雨想像中的爱很不相同。
仿佛向死而生,拉着人往深渊里坠,阴暗又隐秘,一点都不让人向往。
但这是他七哥的决定,所以他还是认真地点了头,发誓绝对会替他保守住船上见过陆扶光的秘密!
可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忿。
他七哥为了陆扶光,是真的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为了一个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的未来,几乎在对自己敲骨取髓。而她却什么都不需要付出,连一点真心都看不见,说不准就是个骗子,实在可恶至极!
可刚才……
虽然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就是隐约地感觉到,郡主对他七哥也不是浑然的不在意。
也许只是他不懂,误解了她。
更何况,她还关心燕郡王府,担心他的话给七哥招祸!她果然也没那么坏!
但即使他心里有所释怀,他嘴上却还是非要争上一句:“我不是看这里只有我们三个,都是自己人,信得过,所以才不小
,小郡主耳边没了聒噪,看起来十分乖巧地将头偏向了陆云门,让小郎君为她戴簪,“我之前便想,表兄的封邑分明有良田数顷,怎么去年收上来的租赋却多是蚕丝。”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可连成个句子,陆西雨就是听得云天雾地,只能又去看他七哥。
可陆云门却只是顿住了一瞬的指尖。
随后,少年就将一枝玉鸳鸯簪到陆扶光的髻边,面色如常:“我今日才知此事。”
知什么?
怎么就知道了?
“郡主。”
陆西雨快憋坏了。
他虚心求教问,“什么表兄?你们……”他看看陆扶光、又看看陆云门,“究竟在说什么?”
“这叫我怎么明说?”
小郡主唇角弯弯,随意揪掉的牡丹花瓣落到她裙子靡丽的绫锦上,盖住了那只金绣的蟾蜍,“我只能说,若我在河东为农,我也讨厌河西陆氏一支。”
“河东地有太孙的封邑。”
少年神色静静道,“按大梁制,‘凡水旱虫霜为灾,十分损四已上免租,损六已上免调’1,若虫灾如实上报,他封邑处的百姓至少可以免租。但此事被化小,租调一分不减,而田中的粮食遭到虫食,百姓交不足数,只能以丝蚕充租。”
“那关我们河西陆氏……”
陆西雨下意识接了一句,忽而想起了当今的太孙妃是谁,登时不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还是小声言倒:“太孙妃又未必知晓此事,就连太孙,也可能是遭下人蒙蔽……”
但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就算是成日只看灵异志怪的他也明白,要是一个做太孙的人、连自己封邑的情形到底如何都不清楚,那就是“蠢”。
这可并不比“贪”好听多少。
150
陆西雨彻底安静了。
过了片刻,陆云门便在小郡主的要求下,同她讲述了去年灭蝗的经过。
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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