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顿时只剩下王大富一家三口。
王耀龙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
他爹站在正屋门口,连头都没抬;他娘站在王大富旁边,头发散了几缕,胸口起伏着,眼圈泛红,嘴唇还在抖。
王耀龙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娘?”
金氏听见儿子这一声“娘”,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像被戳了个口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三两步扑过去,一把抱住王耀龙的胳膊就开始诉苦。
“儿啊,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这个家都要翻天了!你都不知道你爹是怎么对我的……”
一边说一边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指着站在正屋门口的王大富:
“你爹他有了别的心思了!弄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这是要赶我们娘俩走啊!这个家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王耀龙被她哭得一愣,抬头看向王大富,眉头越拧越紧。
王大富听到“不要我们娘俩”这几个字,终于绷不住了,一直缩着的脖子猛地梗了起来,跺着脚急声呵斥:
“你别胡说!当着孩子的面,瞎咧咧什么!”
他这话一出,金氏非但不怵,反而哭得更响,抱着王耀龙的胳膊直晃:
“我胡说?人都领进门了,你还说我胡说?你当儿子的眼睛是瞎的吗!”
说着,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王耀龙,咬牙切齿地道:
“就是刚刚跟着李三娘出去的那两个,她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就敢对你爹挤眉弄眼。
那眼珠子恨不能黏在你爹身上,笑得跟窑子里拉客的似的!这是来干活的?这分明是来勾魂的!”
王耀龙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去。
那两个女人他早上就见过,李三娘跟他说是来姜家干活的,他当时并没有多想。
现在听到母亲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起了疑,抬头看向王大富时,目光里带着询问。
王大富见儿子的目光落过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搓了搓手,往前挪了两步,压着嗓子解释:
“别听你娘瞎说,那两个人是你姐派过来的,跟三娘一样的。
都是来帮着干活的,没旁的意思。”
金氏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得能掀了房顶:
“我瞎说?那两个女人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货色,站没站相,眼珠子到处乱飘,那叫正经人?
你爹倒好,一口一个‘你姐派来的’,护得跟什么似的!家里又不是没有干活的,非要弄两个妖精来。
安的什么心,这不是明摆着!”
听到金氏这么说,王大富也不乐意了,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你少在这儿红口白牙地瞎编排人!人家俩穿得板板正正,走路规规矩矩,哪儿不正经了?
你张嘴就往人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是存心要撕我这张老脸,非把这个家搅得鸡飞狗跳才舒坦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让那两个狐狸精迷了眼了!还替她们说上话了,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护过我?”
“她们是她派来的,我又做不了主,能怎么办?赶又赶不走,我又说了不算,你冲我嚷有什么用。”
金氏被他这么一吼,火气不降反升,指着他的鼻子尖声道:
“你做不了主?你是这家里的爷们儿,你说做不了主谁信?
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舍不得撵!还‘赶又赶不走’,我看你是巴不得人家多留几天!”
王大富的火气也上来了,脸红脖子粗地往前迈了一步,袖子都撸起来了,眼看两口子就要撕扯到一处,就听见王耀龙沉声喊道:“爹。”
他抬头望去,只见王耀龙正盯着他,目光里带着警告。
王大富喉头一滚,只得将手缓缓放了下来。
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语气也软了几分,拉着母子二人就要到桌边坐下,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道:
“先吃饭、先吃饭吧。”
金氏昂着脑袋,一把拍开王大富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自己走了过去坐下,随即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了他一下。
有儿子在跟前,她心里便有了底气,知道王大富不敢把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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