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那扇门合上了,陈卿言却仍是站在原处,僵直的挺着身子没有动弹。
脑袋里本是飘乎乎的空,此时却忽然涌了个念头出来,自己对于陆觉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念头一闪而过,人却是嗤笑了一声,回屋一头扎在床上,却不是要逼自己想个明白。
他自然没忘了那日在陆宅陆觉几近恳求一般同自己讲“哪怕朋友也好”
,他也口口声声的答应了。
只是他不知道,陆觉的朋友竟是这样的难做——竟是要受罪似的看着他领口的那点红,必是有个娇俏艳丽的姑娘伏在他的肩头,才蹭了这么一笔浓烈的色彩来。
可这一切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朋友罢了。
自己怎么就这样多事?
他心里头有个疙瘩,自己明白。
本就不该将“长久”
这样的词放在陆觉的身上,亦哪怕是他也曾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着“倘若我是真心”
,这样想来也没什么不好,陆觉放下了,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陆觉若是有了心上人,也不碍他听相声的事——
只是陈卿言这样沉沉的胡乱想着,人也像是睡着了,可似睡非睡之间却是打了个哆嗦猛然惊醒。
怎么心就这样的痛呢?
竟像是一把钢勾硬生生直挺挺的插进皮肉捅入心口,还要将里头搅个天翻地覆,血淋淋的没个安宁。
陈卿言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觉得有句话一定要问一问陆觉才行。
陆觉,这钢勾的那头,怎么竟是在你手里拿着的呢?
仁义
后台格外的闷热,到了三伏这样的天简直没法儿呆人,陈友利算是有良心的老板,变着法儿的给他们几个弄了消暑的吃食来,陈卿言光是绿豆汤就喝了个饱,被刚好赶来的戴春安看见个正着,嘿了一声,“灌水耗子呢?”
陈卿言鼻子一噤,“师哥,喝酒不上台……”
“我下午喝的,这会儿早醒了。”
戴春安讪笑一声,拿起茶杯在嘴里含了一口,咕噜了两下吐了,“不碍事儿的。”
,是一样的。
老人一辈子不易,弥留之际灯油耗尽之时就惦记这么一桩事,陈卿言时至今日仍能想起来那双枯槁的手攥着自己手时的感觉。
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人的身上,便格外显得尤其沉重。
既答应了师父,就不能失信于人。
也不是没有人背地里偷偷的找过陈卿言,要他和戴春安裂穴,和自己一场买卖——“保准儿比跟他一起赚钱!
瞧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
白瞎了你……”
“不必了。”
陈卿言回绝的坚定,“您请回吧。”
他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背后里偷偷的骂娘,只管将自己能做的一一做好,只求不愧对师父当年的养育和栽培。
只是这样想来,又觉得师父真是聪慧之人。
那几年戴春安也是兢兢业业的演出,并无什么不妥,师父究竟是怎么瞧出来的这人有朝一日会变了心性?这些自然无处询问,可倒也不必再问。
陈卿言将大褂上的褶子一一抚平整,稳步走上台去。
能走一程,且算一程罢。
“这回啊,我说段单口相声。”
“其实一个人说,不就算评书了吗?干嘛还叫单口相声呢?因为这两种有区别,说评书讲究扣子,单口相声里边得有笑话。
……
‘老头快松手!
’
‘不松!
’
‘你不松手我可踹你啦?’
‘小子,你敢!
’
‘我怎么不敢啊?’书迷抬腿当的就是一脚,把老头踹了个倒栽葱!
……
县官说:‘混蛋!
你不让他爸爸吃饭,他还不砸了你的锅啊?!
’
哎!
全乱了!”
陈卿言说的这段单口叫《书迷打砂锅》,讲的故事挺简单:一个人因为听书太入迷而打了亲爸爸这么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
这段活陈卿言不常使,但节奏却拿捏的很好,尤是中间那声山东口音的吆喝,更是因为学的惟妙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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